第100章 半夜三更
「孫姐姐,這都不用打聽的,滿東宮隨便尋個人問一下,都能知道秦良媛有多得寵,殿下已經連著三日都留宿在秦良媛的怡情院了。」
陳雁雁坐在孫佩環對面的小杌子上,語速有些慢,輕言細語,看起來很善良的樣子。
她看著桌上的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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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佩環都已經被禁足了,午飯還有七八道菜餚。
下人們都說岑令儀掌宮行事公正,從不公報私仇。
她看也不一定。
岑令儀應該還是害怕孫佩環背後的孫家,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當然,也是看太子殿下的面子。
畢竟,孫佩環犯那麼大的錯,殿下也只是讓她禁足而已。
說明太子殿下還是用得上孫家的。
「還不是你不爭氣?」孫佩環聽得心浮氣躁:「你和她同一日進東宮來的,人家能夜夜得寵,你呢?連殿下的面都沒見著,說出來我都覺得丟人。」
她心頭堵著一股火,無處宣洩,說話自然不客氣。
「她畢竟是太后娘娘養大的,太子殿下不看僧面看佛面。」陳雁雁低下頭,似乎很是自卑:「聽說,太子殿下都給她臉上親自上藥,還親手點茶給她吃,兩個人在屋子裡,一待就待到大半夜……」
她悄悄打量孫佩環的臉色。
孫佩環臉都氣黑了:「別說了!」
那個秦洛水,沒進東宮時送東西就分高低,給夏青和送好的,給她送次的。
現在,她又搶了太子殿下的寵愛。
即便是父兄最受重用時,殿下也從來沒有連著三個晚上到她的院子。
陳雁雁咽了咽口水,不敢說話。
「留宿三夜又如何?殿下不會碰她的。」
孫佩環恨恨地道。
太子殿下連她都沒碰,怎麼會碰秦洛水?
「姐姐怎麼知道殿下不會碰她?」陳雁雁眨了眨眼睛:「現在她臉上有傷,殿下都不嫌棄,每晚都去陪她。等她的傷痊癒了,殿下肯定會……」
「你懂什麼?」
孫佩環氣惱地打斷她的話。
她又不好直說自己和宴承徽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憋得一張臉都紅了。
陳雁雁似乎被她嚇到了,頓了頓才語氣關切地開口:「姐姐總是困在這和安院裡,也不是回事,日子久了,只怕殿下難以想起姐姐來。姐姐可曾寫家書給孫大人他們?」
「怎麼沒寫?」孫佩環煩躁:「這麼久了,爹和哥哥還沒回信……」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來,扭頭看陳雁雁。
「姐姐看什麼?」
陳雁雁眼睛輕眨,一副無辜的模樣。
「你去。」
孫佩環忽而道。
「去哪裡?」
陳雁雁面上不解,心中竊喜。
她何嘗不想去找太子殿下?但苦於沒有藉口。
她可做不出沒臉沒皮,主動往太子殿下身上貼的事情。
總要有個由頭,才好去見殿下呀。
「你去,幫我送些東西給殿下。」
孫佩環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姐姐要送什麼東西給殿下?」
陳雁雁不解地問。
「我給你什麼,你拿去就是了。」孫佩環沒好氣:「你跟殿下說,是我特意給他留的。」
「好。」
陳雁雁點頭應下。
「荷花!」
孫佩環叫了荷花進來,吩咐她去取東西。
荷花離開後,她轉身盯著陳雁雁道:「我警告你,你這次去是替我辦事,不要想著勾引殿下。」
「姐姐也知道,我最是膽小沒出息,殿下也不可能看上我。我只求姐姐能早日解了禁足,重新得了殿下的寵愛,也好庇護於我。」
陳雁雁連忙表態,將她捧得極高。
孫佩環心中滿意,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殿下的確不可能看上陳雁雁,所以她並不太擔心。
送些東西到殿下那裡去,殿下自然會念及舊情和她的父兄,解了她的禁足。
她倒要看看,秦洛水有什麼樣的本事,能夜夜將殿下留在她的院子?
陳雁雁托著孫佩環給她的楠木盒,走出和安院很遠,進了園子她才停住步伐。
木盒很精巧,四角做了銅包角,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她將木盒掀開一道縫,往裡瞧了瞧。
裡面裝的是一件赤狐短裘,還有一個紙包。
她又拆了紙包看,是黃羊肉乾。
這兩樣東西,都是邊關特有的,殿下看到,自然會念及孫佩環遠在邊關的父兄,從而對她網開一面。
陳雁雁彎唇笑了笑,還懂得睹物思人,看來孫佩環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愚蠢。
「孺人,咱們現在就去明德殿嗎?」
後頭,婢女銀簪小聲問她。
陳雁雁站在原地思量片刻,吩咐道:「你回院子去,將我做的沉水香片取十片來。」
她在閨中閒來無事,學了制香,現在也算製得一手好香。
「孺人,太子殿下應該不缺香吧?」
銀簪小聲提醒。
「是啊,而且奴婢聽說,太子殿下不喜歡薰香。」
另一個婢女寶魚也跟著道。
「誰說是給太子殿下的了?」
陳雁雁笑了一下。
主僕幾人一路行至明德殿,院門外兩個侍衛一左一右站著。
雲宮百無聊賴靠在廊下柱子上,看著天空出神。
雲闕在裡頭伺候筆墨。
陳雁雁從院門處探出頭,雲宮便發現了。
「雲宮大人。」
她笑著朝他招手。
雲宮朝她走去,笑嘻嘻地問:「陳孺人,有事啊?」
「孫良媛托我送東西給太子殿下。」
陳雁雁拍了拍手裡的楠木盒。
「給我吧。」
雲宮伸手去接。
「等一下。」陳雁雁將手縮了回去,換了兩隻小荷包,笑意盈盈遞給他:「雲宮大人,這些是我閒來無事做的沉水香餅,值夜久站容易神倦,可以用來提神。平日焚來,香氣也是好聞的。」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雲宮一見她給自己送東西,頓時如同被火撩了一般,迅速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
開什麼玩笑?
他是殿下的人,能收陳孺人的東西?
他可不想死。
再說他跟著殿下什麼沒有?還缺陳孺人這點東西?
這陳孺人也太瞧不起人了。
「哎呀,這也不是什麼貴重物件。」陳雁雁一邊勸,一邊將荷包往他手中塞:「兩包,還有一包你替我轉交給雲闕。」
她進東宮之前都打聽過了。
太子殿下跟前近身伺候的兩個人,雲宮比較好說話,雲闕就不那麼好打交道了。
她當然挑好說話的拉攏。
這沉水香,看著小小的一包,裡頭用的香料可都是極貴重的。
雲宮難道還看不上?
「我可不要。」雲宮轉身便走:「我去給你通傳。」
恰逢此時,雲闕從殿內出來,見雲宮慌慌張張,板起臉問他:「怎麼了?」
「陳孺人,非要送我什麼香。」
雲宮解釋。
陳雁雁跟上來,朝雲闕笑道:「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你們拿著吧。」
「我們一貫不用香料,陳孺人留著吧。」
雲闕擺手拒絕。
陳雁雁尷尬地收回手,雲宮拒絕她還能勸說幾句,雲闕太嚴肅了,她連話都說不出。
娘教她,想接近殿下,先拉攏殿下身邊的人。
等將他們都收買了,他們自然會在殿下面前替她美言。
可雲闕和雲宮油鹽不進,殿下身邊也沒有別的人,這該如何是好?
宴淮皎從殿內出來。
「妾見過太子殿下。」
陳雁雁連忙行禮。
「何事?」
宴承徽掃她一眼。
「殿下,孫姐姐讓我轉交給您的。」
陳雁雁含羞帶怯,悄悄望向他。
宴承徽心神卻不在她身上,只側眸示意雲闕。
雲闕上前接過,朝陳雁雁笑道:「陳孺人可以下去了。」
「是。」
陳雁雁到底是大家閨秀,做不出死纏爛打之事,轉身退了出去。
「殿下,是赤狐短裘,還有黃羊肉乾。」
雲闕開了楠木盒稟報。
宴承徽道:「傳孤的話,解了孫佩環的禁足。」
「是。」
雲闕點頭應下。
他也不意外。
殿下連著布局幾日,也是時候該放孫良媛出來了。
*
深夜,萬籟俱寂。
偏殿臥室燭火明晃晃的。
四下里靜悄悄,宴淮皎正窩在大床里側被子裡,呼吸均勻,睡得安穩香甜。
岑令儀坐在床沿處,給他繡著一隻盤囊。
盤囊類似於荷包,比荷包略大一些,等繡好了縫上兩根帶子,可以給小傢伙背著,裝一點他的小玩意兒。
他一定會很喜歡。
這東西,其實集市上很好買到,宴淮皎也不缺。
但她還是想親手給小傢伙做——那才像娘親的樣子嘛。
她很喜歡給小傢伙做東西的過程。
在確認小傢伙是她孩子之前,她是不喜歡做針線的,針線活也不精。
從守在小傢伙身邊之後,她便跟著靈芝用心的學針線活,已經給小傢伙做了兩件肚兜了。
這盤饢是她第一次學著做。
今晚,宴承徽又去秦洛水那處了。
這是第四夜了。
秦洛水險些傷了淮皎,他分毫沒有放在心上,反而當晚就去了秦洛水那處,一去就是四日。
他不配做淮皎的爹爹。
她思及此處,回頭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兒子,手臂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她幽幽嘆了口氣。
滿室的燭火輕晃,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岑令儀抬頭,便見宴承徽衣冠整齊,走了進來。
「殿下。」
岑令儀起身敷衍的行了一禮,垂著眉目坐了回去。
半夜三更,他不陪他的秦良媛,到她這裡來做什麼?
她不想看見他,也不想理他。
膈應人。
「在做什麼?」
宴承徽走近,瞧她手中的東西。
岑令儀往後讓了讓,低聲道:「給淮皎的盤囊。」
話說出口,她心劇烈地跳了一下,一時心慌得很。
以她的身份,不該這樣稱呼淮皎。
宴承徽會不會起疑心?
她漆黑的眸子轉了轉,暗暗打量他的神色。
宴承徽並未有什麼異常,伸手取過她手中的繡繃。
素青軟緞上,用銀線勾勒出一隻憨態可掬的狻猊,邊上配著一朵朵雲紋,可愛中帶著一絲英氣,煞是討喜。
她從前是不愛做這些女紅針線這些活計的,什麼時候做得這般好了?
「確定是給淮皎的?」
他眸光冷了下去。
能讓她這般上心的,只有她自己的孩子,眼下跟在岑婉柔身邊的那個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