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痛痛


  深夜,岑令儀抱著宴淮皎,一路疾步往回走。

  「姑娘?」

  

  行至半途,前面出現兩道人影。

  是靈芝和硃砂。

  「你們怎麼來了?」

  岑令儀迎上去問。

  「我們不放心姑娘,想來看看。」

  「姑娘將小殿下接回來了?」

  靈芝和硃砂都歡喜起來。

  「嗯,他在那邊一直哭鬧,沒人哄得住。」

  三人帶著孩子,一起回了偏殿。

  一見到亮光,一直窩在岑令儀懷中的宴淮皎抬起小腦袋來。

  「你沒睡啊?」

  岑令儀有些驚喜。

  她還以為小傢伙睡著了,一路上都窩在她懷中一動不動的。

  宴淮皎眼睛有點點紅腫,乖乖地點點小腦袋。

  「小殿下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岑令儀摸摸他的小肚子。

  「好。」

  宴淮皎乖巧答應,聲音軟嫩嫩的。

  岑令儀聽著心中熨貼不已,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她又將他抱緊了些。

  「還有一碗凝脂粳米酪,我去熱一熱,來給小殿下吃吧。」

  靈芝提議道。

  「我去把飯菜熱一熱,姑娘也吃一些。」

  硃砂則記掛著岑令儀沒有吃晚飯。

  「有勞你們了。」

  岑令儀含笑點頭,很是感激。

  若依照規矩,她們只應該伺候宴淮皎,不必要伺候她。

  但事實上,她們一直在照顧她。

  「又不是外人,姑娘和我們還這麼客氣?」

  靈芝和硃砂笑著去了。

  小殿下接回來,姑娘開心,她們也開心。

  岑令儀卻憂慮重重,笑不出來。

  夏青和讓她接回孩子,並不是想把孩子還給她,而是被孩子哭得心煩,受不了了。

  她臨走時,夏青和還囑咐她,嬉冰時要她將淮皎抱過去,就是想和孩子增進感情。

  夏青和沒有死心。

  她真不想夏青和接近孩子。

  「奶娘,痛痛。」

  懷中的宴淮皎忽然開口。

  岑令儀被他稚嫩的嗓音喚回神思,她聞言蹙眉,緊張起來。

  「寶寶痛痛?哪裡痛痛?」

  她在軟榻上坐下,將他摟在懷中仔細查看。

  夏青和打他了?還是誰碰他了?才回來就說痛,是不是身上有傷?

  「痛痛。」

  宴淮皎軟綿綿的小手指戳在她脖頸上。

  那個小小的傷口,是她晚上和宴承徽起爭執時,太過激憤,剪刀尖不小心碰的。

  小傢伙看到了。

  原來不是他痛,是他看到了她的傷口,說她痛痛。

  「奶娘不痛。」

  岑令儀拉過小傢伙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眶一下紅了。

  他還這么小,就知道心疼她了。

  再想想宴承徽是怎麼對她的。

  還好,這孩子的性子沒有隨了宴承徽,不像他那麼冷漠無情。

  真好。

  「不哭,我吹吹。」

  宴淮皎鼓起小腮幫,對著她脖頸呼呼的吹了兩下,又給她揉揉。

  這是他學奶娘的,他痛痛時,奶娘也會幫他吹吹揉揉,就不痛啦。

  岑令儀破涕為笑,抱緊他,像在這樣的隆冬時節懷裡抱著暖爐一樣溫暖。

  她的兒子,真好啊。

  得子如此,夫復何求?

  「奶娘和你說,下次太子妃再抱你去,你不能再像今日這樣哭了,奶娘會心疼,知不知道?」

  她看著小傢伙的臉,認真地囑咐他。

  「不去。」

  宴淮皎一雙眼睛懵懂澄澈,搖搖小腦袋,又伸手抱住她,小臉埋在她脖頸處。

  他只要奶娘,其他誰也不要。

  「好,我們不去。」

  岑令儀輕拍他後背,咬咬唇。

  她會設法讓夏青和打消帶走淮皎的念頭的。

  *

  清早,寒風呼嘯,吹得東宮寢宮門外的梅樹枝椏亂顫。

  東宮各院主子依著規矩,陸陸續續進了寢宮。

  寢殿正殿內,地龍燒得暖烘烘的,長頸瓶里插著幾枝梅花,開得正艷。

  夏青和坐在主位上,一手支著下巴,被暖意熏得昏昏欲睡。

  底下,只有一個孫佩環遲遲未至,其餘諸人都到了。

  「娘娘夜裡沒睡好?」

  秦洛水關切地問。

  顧良娣乜了夏青和一眼,在心底暗笑。

  就算是一夜不睡,也不至於困成這樣,夏青和慣會裝模作樣。

  「這不是我手臂好多了,想將淮皎接到我身邊來,我親自帶著。誰知那孩子不願意,在我這兒哭鬧了一夜。」

  夏青和揉了揉額頭,環顧眾人,面上掛起微笑。

  「小殿下還太小了,陡然換了一個地方住,是會哭的。」

  陳雁雁附和道。

  「既然小殿下不願意來,娘娘不如就讓他留在偏殿,硬是接過來,弄得娘娘和小殿下都休息不好,何必呢?」

  顧良娣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

  當她不知道夏青和的心思?

  太子殿下這些日子都不見蹤影,只聽說常常去偏殿探望宴淮皎。

  夏青和這是要把孩子接過來,好讓宴承徽多往她這處來呢。

  可若依她看,殿下到底是看孩子,還是看帶孩子的大人,那可兩說呢。

  滿東宮都傳殿下厭惡岑令儀,可有誰厭惡人家,還總往人家跟前湊的?

  厭惡也只是表象罷了。

  「顧良娣此言差矣。」秦洛水聞言道:「小殿下是太子妃娘娘親生的孩兒,就是總養在偏殿,才會和娘娘不親。娘娘得趁著現在小殿下還小,把他接過來,也就哭個幾日,過兩天就好了。」

  她摸摸自己臉上的疤痕,再想想岑令儀那張臉,只想拿刀把她的臉劃爛。

  太醫是說這疤痕能消,可用藥得用好幾年的。

  她天天頂著這樣一張醜臉,太子殿下到現在都沒碰過她!

  殿下一定是嫌棄她臉上這些疤痕——連她自己照鏡子都嫌棄,太子殿下那種雲端上的人,能不嫌棄嗎?

  夏青和趕緊接走孩子,岑令儀無人撐腰,掌宮之權自然保不住。

  到那時,她自然能為自己報仇。

  「我也想呢,就是那孩子現在和我不親,我得和他多親近呢。」夏青和含笑道:「正好,眼下正逢隆冬時節,蓮池上的冰凍得結實,我讓人預備了嬉冰的東西,今日午膳過後,趁著太陽暖和,我帶他去,大家都跟我一起去吧。」

  「是。」

  幾人齊聲答應。

  只有顧良娣道:「娘娘,我怕冷,就不去了。」

  既然得不到宴承徽的寵愛,她也懶得跟這些人待在一起,五個人加起來能有三千來個心眼子。

  她才不去湊這個熱鬧。

  「顧妹妹請便。」夏青和很是好說話。

  正當此時,孫佩環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過太子妃娘娘。」

  她屈膝一禮,也不等夏青和說話,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先看了秦洛水一眼,在心裡哼了一聲。

  她厭惡夏青和,更討厭趁著她被禁足,勾引宴承徽的秦洛水。

  這陣子,她一直想方設法,想跟秦洛水爭個高低,誰知道這個該死的秦洛水總能化險為夷。

  只有秦洛水臉上的疤,能讓她看著心情愉悅。

  「孫妹妹怎麼到現在才來?」

  秦洛水笑吟吟地問,特意看了一眼上首的夏青和。

  這話分明是在暗示夏青和,孫佩環這是不敬。

  「太子妃娘娘都沒問我拿呢,關你什麼事?」

  孫佩環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開口。

  她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不遮掩。

  「太子妃娘娘乃東宮後宅之首,你只是一介良媛,怎好讓……」

  秦洛水不甘示弱。

  但她的語氣,遠不像孫佩環那麼激烈。

  她的心眼子,可比孫佩環多多了。

  「你有本事,就治我的罪,沒本事就閉嘴。」

  孫佩環根本不等她說完,便打斷她的話。

  「你這般無禮……」

  秦洛水也有些動了肝火。

  她是太后娘娘帶大的,還從來沒有誰敢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好了,你們不要吵了。孫妹妹,我方才說起我們午飯過後去嬉冰的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所有人都去?」

  孫佩環問。

  「只有顧良娣怕冷不去,其他人都去。」

  夏青和和顏悅色地解釋。

  「那我也去。」

  孫佩環遲疑了一下。

  她本是不想去的,看見秦洛水就心煩,外面又這麼冷。

  但轉念一想,她不去那不就顯得她怕秦洛水了嗎?

  她必須要去。

  秦洛水看了她一眼,暗暗笑了笑。

  「好。」夏青和收回目光,環顧眾人:「我已經囑咐過岑令儀了,讓她帶著淮皎一起過去。小孩子家家的,少見冰上光景,定然歡喜。只是淮皎年幼,步履不穩,冰面又滑,下人們難免有照看不力的時候,諸位到時候可要幫著照看一二。」

  她說著話,帶著笑意的目光落在秦洛水臉上。

  「這個好說。」

  陳雁雁連忙應下。

  「我可不會帶孩子。」

  孫佩環直接拒絕了。

  夏青和的孩子,還指望她照顧?她不主動出手,對付那孩子就算不錯了。

  「孫良媛是急性子,到時候管好自身,別掉進冰窟窿里就算好的了。」

  秦洛水眼珠子轉了轉,拿話激孫佩環。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借刀殺人的好主意,可夠岑令儀和孫佩環喝一壺的。

  「秦良媛放心吧,你掉下去,我也不會掉下去的。你還是看好你自己的臉吧,別把另一邊臉也給毀了。」

  孫佩環哼了一聲,起身也不告辭,就轉身去了。

  秦洛水臉色有些難看,胸脯起伏。

  「那我也退下了。」

  顧良娣起身告辭。

  餘下幾人見狀,也起身告別了夏青和。

  出了寢宮大門,秦洛水停住步伐,見左右無人,才招手示意婢女上前。

  「紫錦,派個人去盯著孫佩環,看她是不是派人去冰上設陷阱了。」

  她知道孫佩環的性子,是個最藏不住事的人。以孫佩環對她的嫉恨,還有她方才那幾句話的刺激,孫佩環肯定會忍不住對她出手。

  這正是她可以利用的東西。

  另一邊,孫佩環離開寢宮一路往回走,越想越氣。

  「荷花,你過來。」

  她在荷花耳邊如此這般的吩咐一通。

  荷花點頭去了。

  孫佩環站在原地盯著遠處,輕輕嗤笑了一聲。

  她父親和兄長可是在邊關為殿下拼命,殿下才對她與旁人不同的。

  秦洛水一個靠著太后親戚關係的賤人,算個什麼東西?根本就不配和她相提並論。

  但現在,這個該死的秦洛水居然敢瞧不起她,還強壓了她一頭,說她掉冰窟窿里?

  她可是出身簪纓之家,嬉冰於她而言,不過是小時候常玩的遊戲罷了。

  這口氣,她非出不可!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會掉進冰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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