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如願以償的做了夫妻
次位,宴清辭端著酒盞,另一隻手把玩著一串佛珠,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將眼前一幕盡收眼底。
孫正烈為了博得宴承徽的信任,把嫡出的女兒都嫁到東宮去了。
在此之前,宴承徽絕對不會想到,孫正烈會是他的人。
今日,趁著孫正烈的凱旋之功,先給宴承徽在父皇心中記下一筆。
宴承徽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孫正烈。
孫正烈此舉,分明是故意為之。
大慶殿內一片安靜,氣氛僵持,百官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了。
孫正烈起初還不當回事,但又站了片刻,被他一直盯著,額頭上終於見了些汗珠。
太子似乎比他想像的更難對付。
終於,宴承徽唇微微彎了一下,竟像是笑了。
他起身上前,舉著酒盅與孫正烈碰了碰,清冽的嗓音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孫將軍乃國之棟樑,父皇的肱股之臣。將軍的命,是大晟的命,是萬千將士的命,亦是孫家所有人的命,豈是孤一人能擔得起的?」
「孤與將軍之間的傳書,皆是承父皇旨意傳遞軍情,籌措糧秣,區區輔理之事,豈敢掠將士血戰之功?」
他說罷,抿了一口杯中酒,轉而面向晟武帝,躬身一禮。
隨後才重新看向孫正烈,眸光陡然冷了下來,氣勢凜冽駭人。
「孫將軍不必為孤效死。將軍該為大晟的萬世太平、為父皇的千秋基業、為百姓的安居樂業納忠效信!今日論功,將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但孤有話在前,日後將軍若敢有負皇恩與百姓,孤雖不才,亦必按律斬之,絕不姑息!」
孫正烈臉上的笑逐漸變得僵硬。
「殿下說的是,臣一定效忠陛下,效忠大晟!」
他以為,清冷淡漠如宴承徽,根本做不出阿諛逢迎之態,定然會選擇斥責於他。
他可以順勢做戲,甚至「委屈」和「眼淚」都已經準備好,只等宴承徽開口。
此刻,要說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難受得很。
他沒有料到,宴承徽對這般表忠心心之言,也能信口拈來,明明他言辭寡淡,總是面無表情。
這一番話,不僅直接給皇帝吃了定心丸,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他看著宴承徽風華正茂卻威嚴赫赫的臉,忽然想到邊關狩獵時遇到的年輕獅子展露出獠牙時的情景。
宴承徽絕非二皇子所說的那麼好對付,他們之前都輕敵了。
早知如此,他不該這麼早暴露的。
晟武帝眼底的寒意與猜忌,隨宴承徽這一番話緩緩散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孫正烈身上,再看向宴承徽,眼中有幾許欣慰:「為國效忠,本就該心繫社稷萬民,而非私相依附,太子此言,甚合朕意。」
他此話一出,事情一錘定音,大慶殿內的氣氛頓時鬆弛下來。
「是臣酒後失言,求陛下恕罪。」
孫正烈低頭告罪。
「酒酣失言乃尋常事,愛卿不必放在心上。」晟武帝語調平和,含笑道:「今日慶功,不談別的,只論功行賞。來,與朕再舉一樽,共賀西北安定。」
群臣紛紛起身附和,讚許「陛下英明」、「太子殿下忠心」……
大殿之內,禮樂重續,酒香裊裊,君臣和樂,一派盛世光景。
宴清辭捻著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孫正烈飲了杯中酒,心口沉甸甸的。
他精心布下此局,非但沒能構陷宴承徽,反倒襯得宴承徽坦蕩持重,贏得了皇帝的讚許。
這是偷雞不成,倒蝕了把米!
宴承徽坐回去,不動聲色地打量二人神色,心中已然生出戒備。
孫正烈投靠二皇子之事,他早有預料,並不太吃驚。
散席之後,宴承徽與百官一道走出大慶殿。
「太子殿下請留步。」
孫正烈追了上來。
宴承徽步伐微頓,側眸看他。
「殿下,敢問小女近況如何?」
孫正烈與他並肩往前走。
「孫良媛與從前一般。」
宴承徽淡淡道。
「果真如此?」
孫正烈自然不信。
他接了女兒的信,知道她腳崴了。
太子竟不告訴他?
「孫將軍若是不信,可隨孤去東宮探望。」
宴承徽望著前方。
「今日太晚,下官不方便登門。不過,下官怎麼聽說,環兒的腳崴了,是東宮後院有人欺負她?」
孫正烈追問。
宴承徽停住步伐,轉身看他。
孫正烈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
「殿下?」
「以孫將軍對孫良媛的了解,她可是能忍受欺負之人?」
宴承徽似笑非笑地問他。
孫正烈噎住。
他自己的女兒他當然知曉,孫佩環那性子,不是省油的燈。
「那秦洛水,可是被孫良媛毀了容貌。」
宴承徽丟下一句話,闊步而去。
孫正烈站在原地,冷哼一聲:「他秦家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動我的女兒。」
「父親慎言,今日宴席上的事,已經惹他疑心了,不可再得罪太后。」
孫駿馳走上前來,小聲提醒。
他是個謹慎的,不似孫正烈這般行事張揚。
「兵權在我手中,我向著誰,誰才是真正的儲君,至於其他的人,哼。」
孫正烈不以為意。
儲君是誰都由他說了算,還有必要把秦家的人放在眼裡嗎?
「妹妹那裡,太子恐怕不會善待……」
孫駿馳也有些擔心自家妹妹。
父親今日之舉,已經暴露。太子怎會繼續好生對待他妹妹?
「怕什麼?量他也不敢動環兒。」
孫正烈全然不將宴承徽放在眼裡。
*
宴承徽回到明德殿,沐浴更衣之後,又打開門。
「殿下,這麼晚了您要去何處?」
雲宮守在門口,見他出來有些詫異。
「散散酒氣。」
宴承徽踏入寒風中。
雲闕瞪了雲宮一眼,趕上去替宴承徽披上大氅。
人吃了酒之後,是最容易流露真情的。
殿下也不例外。
看樣子,殿下是想岑姑娘了。
雲宮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撓了撓頭跟上去。
他就是問了殿下一句,哪裡又說錯什麼了?
雲闕朝他擺擺手,示意他留下,不必跟著。
雲宮樂得清靜,歡歡喜喜地走回去,靠著柱子準備打盹兒。
宴承徽出了明德宮,抬頭看向天空。
暗夜深沉,一輪圓月懸在天邊,清輝皎潔。
臘月十五了,月亮又圓了一回。
他負手往前走,忽然頓住步伐,側過身來。
「殿下有何吩咐?」
雲闕迎上去問。
「年後,讓她兄長回來一趟吧。」
宴承徽低聲道。
要過年了,她該很想念他們了。
「什麼時候?以岑大少爺的身份,恐怕……」
雲闕遲疑。
他知道,殿下口中的「她」是岑姑娘。
岑大少爺現在是罪臣,不宜在上京露面。
「放在春狩時吧。」
宴承徽沉吟片刻道。
春狩定在立春那日,正月初七。
「可要屬下安排?」
雲闕明白,殿下的意思是找機會讓岑姑娘在春狩時,和岑少爺見一面。
「他自己會安排的。」
宴承徽又看了看天上的圓月。
「是。」
雲闕應下,心中暗暗歡喜。
姑娘和殿下,這不是往好處走了嗎?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在園中行走。
宴承徽拾階而上,抬眸看到偏殿院子的大門,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她這處。
「殿下……」
守在門口的硃砂瞧見他,忙行禮。
宴承徽示意她噤聲,抬手推開殿門。
邁過門檻,隱約聽到裡頭傳出輕語笑言。
雲闕很自覺地合上門,和硃砂一起守在門外。
「宴淮皎,你睡不睡?你不睡我睡了。」
岑令儀半躺在床上,看著身旁的小傢伙,語氣嗔怒。
宴淮皎精神抖擻,沒有絲毫睡意,穿著單薄的中衣,在床上走來走去,就是不肯睡覺。
外頭天冷,白日裡穿得多,也就到了床上脫了厚重的衣服,他得了自在,玩得正開心,才不想睡呢。
「你都不困的嗎?」
岑令儀將他拉過來,摁在被子中。
「不要,奶娘。」
小傢伙從她懷中掙出來,一骨碌爬起來又站在了床上,拿起個布老虎揪著耳朵和鬍子玩。
宴承徽走進臥室,瞧見的便是這一幕。
他吃了酒,有些恍惚。
這般光景,和他從前所想的幾乎重疊。
他們如願以償地做了夫妻,生下屬於他們的孩兒。他不在府中時,她會帶著孩兒在家中等他……
岑令儀的目光,一直在宴淮皎身上,並沒有察覺到他進了臥室。
「爹爹,爹爹!」
宴淮皎眼睛尖,一看到宴承徽,便興奮地叫起來。他一把丟了手裡的布老虎,伸出雙手跌跌撞撞跑向他。
由於岑令儀橫躺在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毫不猶豫地趴下來,想從娘親身上爬過去,走向爹爹,口中軟糯糯的一直念著「爹爹,爹爹」。
他一雙黑曜石般的眼落在宴承徽身上,亮晶晶地將他望著,嫩生生的小臉上滿是孺慕之情。
他好久沒有看到爹爹啦,要爹爹抱抱!
岑令儀扭頭看到宴承徽立在床邊,又見宴淮皎熱切地奔向他,心口驟然一縮。
驚懼之下,她本能地一把將孩子撈入懷中,往床里側挪了挪:「淮皎,別去。」
在宴承徽心裡,淮皎是她和陸懷宥的孩子。
他聽淮皎這般喚他,定然惱怒,不知會做出什麼傷害淮皎的事來。
宴承徽皺眉。
她這般動作,當真刺眼得很。
岑令儀見他皺眉心突突直跳,他定是已經惱了。
偏偏懷裡的小淮皎也不聽話,一直掙扎著將小手伸向宴承徽,口中還在喚著:「爹爹,要爹爹抱!」
「別說話。」
岑令儀掩住他的小嘴,側眸看了宴承徽一眼,抿了抿唇開口。
「殿下放心,奴婢以後會教他稱呼您為『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