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太子殿下慌了
「啊——」
孫佩環察覺到脖頸上傳來尖銳的疼痛,嚇得大聲尖叫,驚飛了樹叢中的一群鳥兒。
她臉色煞白,渾身發抖,說話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你為什麼還要殺我?」
「不會死,這一下只是還你打我的三巴掌而已。」
岑令儀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道。
她瞧了一眼,她手裡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
孫佩環白皙的脖頸上,現出一道鮮紅的細線,血流得並不快,不會致命,但也夠孫佩環痛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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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三巴掌,她不能白挨。
「你,我放了靈芝,你放開我,我們既往不咎……」
孫佩環害怕了。
冰冷的刀鋒抵在脖頸上,刺痛不斷傳來,乍暖還寒的天,她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她脖子被岑令儀割破了,再不回去上藥包紮,她會死的!
「讓他們放了靈芝。」
岑令儀看向靈芝。
「放了她。」
孫佩環不敢不從。
此刻,她怨種的岑令儀,早已失去了平日的恭順,只有敢殺人的冷漠。
她好後悔!
早知道,她就不該托大,應該多帶幾個人。
大哥給了她五個人,她自信滿滿,覺得兩個人足以控制住靈芝,她自己對付岑令儀綽綽有餘,而且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果將五人都帶來,岑令儀又怎能有機會制住她?
那兩個手下對視了一眼,鬆開靈芝。
靈芝重獲自由,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姑娘……」
「你回去,告知侍衛,這裡面有刺客。」
岑令儀依舊從容,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
她帶著孫佩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靠在一棵大樹上,這樣就不怕有人從背後偷襲了。
這個時候她還不能鬆開孫佩環,否則,那兩個人會瞬間暴起對她發難。
她能一招制住孫佩環,是因為有武器,孫佩環又毫無防備。
對面這兩個男子,是真正的練家子,若是沒有孫佩環讓他們投鼠忌器,她都不夠這兩人碰一下的。
只有等東宮的侍衛過來,她才能安全地回去。
「好。」
靈芝也清楚她的處境,跌跌撞撞往外跑。
「你放開我,不是說好的,我放了靈芝,你放了我?」
孫佩環咽了咽口水,轉轉眼珠子想要回頭看她。
只要岑令儀手裡的這把匕首離開她的脖子,大哥給她的這兩個人可以讓岑令儀當場斃命!
「別動。」
岑令儀手裡又用了些力氣,將匕首往下壓。
「誰和你說好了?」
她低聲反問。
「你別殺我,我不動。」
孫佩環感受到鋒利的刀刃貼著皮肉,一陣生疼,頓時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四下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傳來陣陣鳥鳴,日頭也緩緩偏了西。
「有人!」
孫佩環那兩個手下其中一個忽然開口。
岑令儀也聽到有人踩在枯枝落葉上的聲音,聽起來人數不少。
她不由環顧四周,確有暗影,不等她仔細看,便見林中衝出數名蒙面黑衣人。
一眼望去,足有數十人,手中都持著兵刃。
那些人衝上來,不由分說便與孫佩環的兩個手下動起手來。
其中一人,更是直奔孫佩環,手中長槍對著她的臉劃下!
孫佩環躲閃不及,冰冷的刃在她白皙的面頰上留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淋了岑令儀一手。
岑令儀只覺手背一熱,刺鼻的血腥氣在她鼻間炸開,孫佩環的尖叫就在耳邊,幾乎穿破她的耳膜,震得她腦中嗡嗡作響。
這一切來得極快,饒是她聰慧,一時也沒能反應過來,怔怔站在那處。
不遠處,孫佩環的兩個手下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這些是什麼人,下手如此迅速狠毒?
岑令儀尚未回神,便聽到黑衣人當中有一個大概是頭領的人低聲開口。
「主子有令,把她們兩個的臉全部劃花,只劃一道不夠,要把整張臉全部毀掉!」
這句話,極其陰毒。
岑令儀瞬間明白過來,孫佩環算計她,殊不知背後還有一個人在盯著孫佩環,算計他們兩個人。
要毀她們的容貌,這個人會是誰,簡直不要太明顯。
整個東宮,只有秦洛水被毀了容貌。
估摸著秦洛水是一直盤算著毀孫佩環的容,見她也在,順帶一起毀了。
現在,敵人已經換成了秦洛水,再拿孫佩環做人質已經不起作用。
她立刻收回手,不敢有絲毫逗留,轉身便跑。
她朝密林深處跑去。並不是慌不擇路之間的選擇,而是思量過後的抉擇。
對方有十數人,她若往外跑必死無疑。林子深處或許能找到藏身之處。
而孫佩環,面對明晃晃的刀鋒,顧不上臉上的劇痛,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
「岑令儀,等等我!」
她連滾帶爬跟在岑令儀身後,拼盡全力追趕,追隨岑令儀的步伐倉皇逃命。
這片深山密林地勢極雜,古樹盤根錯節,亂石叢生,遍地是深溝、矮崖與密集的灌木叢。
岑令儀素來聰慧,心性沉穩,危機當頭反而愈發冷靜。
她挑著最崎嶇之處,左拐右拐,往裡頭衝去。
沿途枯枝刮破她的衣袖,碎石硌得腳掌生疼,她亦顧不上,只拼命往樹林深處逃去,好保住自己這張臉和小命。
孫佩環緊隨其後,滿臉血污,臉上痛得要命,腳下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她一個人必死無疑,跟著岑令儀,還有一線生機。
秦洛水派來的人人數雖多,卻受制於複雜地形,逐漸分散開來。
岑令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看到天黑了下來,身後的追殺聲逐漸模糊,直到消失。
她硬生生靠著自己的雙腿和樹林裡天然的屏障,甩開了那些人。
她扶著一棵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孫佩環撲上來,一把抓住她衣擺,癱倒在地上,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半晌,兩人呼吸逐漸平息下來。
「放開。」
岑令儀推她的手。
孫佩環卻死死攥著她衣擺不松:「我憑什麼放開,都是你,都是因為你,要不然我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你必須保護我,不能丟下我!」
她嗓音帶著哭腔,卻又飽含逼迫。
其實,她此刻害怕極了,岑令儀就在她眼前,她都看不清岑令儀的臉。
這是在山裡啊,她從來沒有在這樣的環境裡待過,太可怕了!
孫佩環想害她,反倒怪起她來?
岑令儀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頭的氣惱,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她心裡倒也不是十分害怕。
皇家狩獵場,裡面沒有什麼猛獸,應該不會有致命的危險。
可即便如此,這麼冷的天,沒有食物,也沒有火種,在外面過一夜也夠嗆。
她扶著樹幹,想要起身。
「你去哪?」
孫佩環拽著她衣擺,跟著起身。
岑令儀心力交瘁,懶得理會她,張望了一番,摩挲著朝月光照耀的光亮處走。
孫佩環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兩人走進清冷的月光中,腳下光禿禿的,是一片荒蕪的禿石。
岑令儀坐了下來。
這地方至少比林子中乾燥,沒有蟲蛇一類的東西。
「你就在這坐著?」
孫佩環逃生的恐懼退去,臉上傷口的痛湧上來,語氣極差。
岑令儀冷冷掃了她一眼,還是不曾理會她。
「我又累又餓,臉上傷疼得厲害,你去給我找些野果和清水過來。」
她頤指氣使地開口。
岑令儀移開目光,不理會她的驕橫,皺眉盤算。
不知道這裡離營地有多遠?應該還沒有出狩獵場吧。
天已經黑了,宴承徽應該回了營地,會派人過來找尋的吧?
就算不找她,他也會搜尋孫佩環的。
這麼看來,為了自己的小命,她還不能丟開孫佩環。
但如果是孫家的人找過來就不一樣了,他們肯定會對她動手。
還有秦洛水的人,恐怕也不會輕易放棄。
若是有人找過來,她要怎麼分辨他們到底是誰的人?
這處境,實在艱難。
「岑令儀,你耳朵聾了?我命令你做事,你聽不見嗎?」
孫佩環見她不理自己,不由惱怒。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岑令儀不耐煩。
「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下人,我是主子,主子命令你做事,你敢不做?」
孫佩環語氣蠻橫,高高在上。
「我是下人,也不是你的下人。」
岑令儀站起身來。
她看見了樹林裡有跳動的火光,應該是有人上山搜尋。
不知是誰的人?
孫佩環卻誤以為她要走,緊跟著起身,再次牢牢攥住她的衣擺。
*
暮色淹沒群山,一日狩獵落幕,宴承徽攜一眾侍衛策馬歸營。
營帳內外燈火次第亮起,晚風卷著獵場的涼意。
「將這幾樣分出來,清理乾淨,給淮皎送去。」
宴承徽下了馬兒,吩咐一句。
雲闕答應一聲。
「殿下,殿下救命……」
靈芝雙眼紅腫,快步上前,撲跪在地,泣不成聲。
因著姑娘,她僥倖逃過一劫,回來通知侍衛再回去時,姑娘已經不在那裡,地上只剩下兩具屍體。
她不知道姑娘去了何處,那些侍衛也沒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又不敢妄動。
她走投無路,只能在這裡等太子殿下回來。
「出什麼事了?」
宴承徽瞧見靈芝滿身狼狽,眼皮跳了一下,闊步上前。
是岑令儀有事?
靈芝哽咽著將之前的遭遇盡數道出,又說出岑令儀失蹤之事。
「殿下,姑娘是為了護住奴婢,才會不知蹤影,奴婢願意將這條命給殿下,求殿下救救姑娘吧……」
靈芝拼命磕頭。
姑娘總說下厭惡她,吩咐她凡事不要打擾殿下,會惹得殿下煩心。
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上那些了。
除了太子殿下,她不知道求誰才能救回姑娘。
宴承徽冷白的面上,失了素來的從容淡漠,漆黑的眸中閃過慌亂。
孫佩環,孫家,找死。
他拳頭捏出輕響。
「她在什麼方位失蹤的,你可能尋見?」
宴承徽恢復一貫的淡漠,詢問靈芝。
「天黑下來,奴婢只能找到大概的方位,在那邊。」
靈芝擦了擦眼淚,連忙伸手指了指。
她心下一喜,殿下沒有說不管姑娘。
太好了,姑娘有救了!
宴承徽回頭吩咐雲闕:
「即刻調所有侍衛、暗衛,全員披甲進山,仔細搜尋,寸土不許遺漏!」
雲闕立刻安排。
軍令落下,營中頓時燈火大盛,一時間馬蹄聲、甲冑碰撞聲、傳令聲此起彼伏。
「殿下,何事如此興師動眾?」
孫正烈自人群後走出來,上前行禮。
孫駿馳跟在他身側。
「殿下,老爺,少爺,良媛中午去了山里,到這會兒還沒回來!」
宴承徽尚未開口,荷花忽然沖了出來,跪在他面前。
宴承徽皺眉垂眸看她。
「什麼?」
孫正烈父子異口同聲。
他們也去了山中狩獵,都以為給了孫佩環五個人,對付岑令儀綽綽有餘。
方才,聽聞宴承徽下令集結人手,進山搜人。
知道是岑令儀不見了,還當是孫佩環得手了,正要來勸阻,不讓宴承徽去山中搜人。
沒想到孫佩環居然也沒有回來?
「孫良媛不見了,孤正要和二位大人說,派人進山去搜。」
宴承徽目光落在他們父子二人身上。
「謝殿下。」
孫駿馳沉穩。
「快,快派人去找。」
孫正烈性子急躁,沉不住氣,連聲吩咐。
「讓他們好生搜尋孫良媛。」
宴承徽偏頭吩咐雲闕,用眼神示意他。
雲闕會意,點點頭。
他明白殿下的意思,找孫良媛是假的,找岑姑娘才是真的。
但殿下不能做在明面上,畢竟,陛下、二皇子、孫家,還有朝中百官都在盯著殿下呢。
隨著雲闕一聲令下,一眾精銳侍衛手持火把利刃,湧入漆黑的深山,星火點點,順著山腳一路蔓延進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