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受詛咒的王子
第77章 受詛咒的王子
周二是永恆烈陽信徒最喜歡參加彌撒的日子,哪怕上午的工作時間,聖羅克大教堂內依舊聚集著大量信徒,金箔覆蓋的牆壁與拱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層疊的祈禱聲在大廳內迴蕩。
夏洛特跟隨人群進入教堂,只隨意看了幾眼熟悉的壁畫與花窗,便被一名已經認識她的教士注意到。
在對方的引導下,她穿過一扇不太起眼的木門,沿石階獨自進入了位於教堂地下的宗教裁判所。
和之前一樣,地面的入口既沒有守衛,也沒設置門鎖,仿佛任何信徒都能在祈禱結束後隨意溜進來,接觸永恆烈陽教會隱藏於教堂下的另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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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仔細想想,這種布置似乎又沒什麼問題。
普通信徒大多聽說過宗教裁判所的流言,哪怕虔誠地信仰永恆烈陽,也會對這種負責審訊異端、看管危險物品的地方敬而遠之。至於邪教徒或者心懷鬼胎的人,如果真敢偷偷進入這裡,收押危險犯人的「聖輝廳」里肯定有專門的雅座等著他們。
夏洛特腹誹著,沿已經走過多次的走廊繼續前進。
經過幾間辦公室時,她遇見了剛從索納河邊值夜歸來的耶倫·伯恩斯。
這名「祈光人」的外套和長褲上沾著泥痕,袖口還有被水浸濕的痕跡,但看上去除了熬夜的精神萎靡外沒有其他問題,大概率只是遇到了從河流上游漂來的水鬼,遭遇了一場不太困難的戰鬥。
繼續向前:她又看見身材高大的喬爾正準備前往「聖輝廳」輪值看管;腋下夾著的《蘇希特周報》已經被翻得有些皺了,露出連載的《受詛咒的王子》的標題。
看管封印物和危險罪犯的工作輪不到外圍成員負責,夏洛特對此又是遺憾又是慶幸。
這意味著她還不能接觸「淨化者」內部真正隱秘的資料,也意味著她不必整晚和那些隨時可能出問題的物品待在一起。
除此之外,地下區域還有另一支她只見過幾次的「淨化者」小隊,以及負責檔案、物資和聯絡的文職人員,他們以乎都已熟悉紅棕色長髮、氣質出眾的索倫小姐,經過時紛紛點頭問候。
感覺我都成半個正式成員了——夏洛特面露微笑一一回應,最終停在維耶芙的辦公室前,走了進去,看見那名金髮的修女正在整理一批新送來的文件。
這瞬間她又想起特里爾那座擁有千年歷史的聖維耶芙教堂,產生了詢問對方身世和姓名來歷的衝動。
但這種問題太過隱私,夏洛特最終還是收斂了好奇心,在書桌前坐下,開始匯報特里爾之行發生的事情。
關於「真實造物主」信徒,軍械庫的爆炸,以及「極光會」女士的報告已經由聖維耶芙教堂送來,因此夏洛特只需補充自身經歷,並將自己抄寫的魔藥配方交給了對方。
接過寫有「治安官」配方的紙頁,維耶芙低頭掃了一眼,不太感興趣地點了點頭:「我會替你留意恐懼魔蟲和銀白戰熊的消息,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這種超凡生物很少出現嗎?」夏洛特問道。
「是另一方面的問題——按照規定,非凡者在服食魔藥三年後,經過考察確認已經完全掌握相應的力量,才能提出晉升申請。只有得到批准,教會總部才會提供材料,供你配置魔藥。」
說到這裡,維耶芙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洛特一眼:「如果你提前掌握了魔藥的力量,提出特殊申請,證明自身確實能安全晉升,才有希望提前獲得這部分材料。」
提前掌握——果然,維耶芙知道我大概率摸索出了扮演法,而她自己應該也是通過「特殊申請」晉升到序列8、序列7的,只是受到某種誓言約束,無法直接說出相應知識。
「我明白了。」
她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又討論了極光會與真實造物主信徒的問題。
蘇希特暫時沒有發現這些人在本地活動的跡象,但特里爾的事件足以證明他們的危險程度,維耶芙表示會要求其他小隊留意相應的符號與有關造物主的言論,也會通知工匠教會的「機械之心」。
夏洛特趁機提出了另一個請求,希望更多地了解其他途徑非凡者的能力。
畢竟這次與「陰謀家」尼古拉戰鬥時,她因為不清楚獵人途徑的特點,差點死於對方之手,要不是「守護者之盾」的力量,以及淨化者小隊的配合,恐怕回到蘇希特的就是一盒燒焦的遺骸了。
好在維耶芙從正式報告中了解到了戰鬥的細節,沒有過多猶豫就答應了下來。和這部分資料一起交給夏洛特的,還有新的關於「3—1452」的測試項目與延期使用的同意書。
得知「裁決之匕」還能繼續陪伴自己一段時間,夏洛特那顆屬於戰鬥的心又快速跳動起來。
不對,我沒有拿著匕首,被過度自信的副作用影響啊——她連忙摸了摸隱藏在腰間的匕首,確認剛才的想法確實屬於自己。
所有重要事項匯報結束後,她又想起倍芒小鎮的經歷,斟酌著說道:「我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座叫倍芒的小鎮,發現那裡至今沒有任何教堂,居民舉辦葬禮還需要從鄰鎮邀請神父。
「教會有沒有在那裡傳播信仰的想法?」
聞言,維耶芙皺了皺眉頭,道:「傳播信仰不歸淨化者負責,教會有專門的傳教士——但在第五紀的當下,居然還有大型聚居點沒有被永恆烈陽的光輝所籠罩,也沒有工匠教會的教堂,確實有些奇怪。
「我會將情況交給教區負責傳教事務的人,讓他們先派人調查。」
聽到預料之中的答覆,夏洛特暗自鬆了口氣。
她最終還是隱瞞了菲莉亞的死亡,消失的造物主教堂,以及自己對詛咒的懷疑。
畢竟要解釋為何會聯想到詛咒,就很難徹底避開莫爾萬的提醒,而她早就決定不把這位律師的異常上報,以免惹出更大的亂子。
果然,隱瞞這種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夏洛特結束了匯報,離開了教堂地下區域,就連路過永恆烈陽的聖徽時,都心虛地低下了頭。
腦中紛亂的回憶結束,夏洛特重新看向表情有些驚訝的莫爾萬,以及一旁睜大了雙眼,以乎有些不滿的羅塞爾。
見狀,她只能投以抱歉的微笑,而後者在片刻呆愣後,以大度的語氣說道:「我剛好想起家裡還有些事情,就不打擾兩位的交談了。」
他緩慢地走向門口,中途還回頭看了兩次,像是期待有人挽留。
下次再想辦法補償他吧——夏洛特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羅塞爾如同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般失落地離去,直到房門徹底關緊,腳步聲沿走廊遠去,才收起笑容,看向同樣面帶笑意的律師,開門見山地問道:「莫爾萬先生,一個月前,你為什麼提醒我留意身邊的異常現象,以及命運中的不幸?是不是從我身上看出了什麼問題?」
在特里爾接觸過「占卜家」途徑的非凡者後,夏洛特就對莫爾萬的提醒有所猜測,懷疑對方隱藏的力量也與占卜有關。
莫爾萬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眯著眼睛仔細觀察了她幾秒,才反問道:「你身邊有人出事了?」
「我在前往特里爾的路上遇見過一個小女孩,」夏洛特斟酌著解釋道,「我們只接觸過一次,可她沒過幾天便突然病死了,快得連請醫生都來不及——這會是「命運的不幸嗎?」
聽到這裡,莫爾萬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眼中反而浮現出疑惑:「有些詛咒或者悲慘的命運,確實可能波及周圍的人,但我從你身上看到的異常,主要是與你的血緣有關,更準確地說,不是你將不幸帶給他們,而是你正被那些人的命運所影響——」
血緣關係——夏洛特立即想到了已經去世的哥哥姐姐,以及父親對此無能為力的遺憾。
「至於一個只在旅途中短暫接觸過的小女孩,並不包括在其中,否則我、羅塞爾與格林恐怕早就出事了。」
確實很有道理——但如果菲莉亞的死亡與我的「命運」無關,那她究竟是普通的病逝,還是因為知道教堂存在而遭到滅口?
夏洛特遲疑片刻,最終放棄了把「造物主」教堂和那個神秘的神父的事告訴莫爾萬的想法。對方身份不明,把更多的人牽扯進來只會讓事情更加複雜,而倍芒的其他居民沒有出事,也說明只要不繼續追查,那名神父或許不會表現出敵意。
她收斂思緒,追問道:「你所說的命運異常,具體是指什麼?」
「我只能看見一點不協調,就像屬於你的人生的長河,突然有一條支流被放大,成為了主要的那一支,這種感覺十分熟悉,仿佛與某些高位存在有關——」
「好在這種情況已經變得輕微,原本糾纏著你的東西應該已經離開,只留下了一點難以覺察的痕跡。」
已經離開——夏洛特突然想到了那場沒有徹底完成的獻祭,以及原身可能已經死亡、
如今由她這個來自地球的靈魂占據身體的情況。
難道隨著原身死亡和自己的到來,她已經擺脫了本屬於夏洛特·索倫的命運?
這些秘密她當然不會告訴莫爾萬,可越是如此,夏洛特越懷疑面前這位律師掌握著超出普通人的力量,才能看出這種變化。
她斟酌著問道:「莫爾萬先生,難道你真的具備某種非凡能力,比如占卜術?」
莫爾萬笑了笑,靠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身體放鬆地回答:「我不是「占卜家。
「雖然占卜家確實能做到這種事,但我能夠做到這一點,依靠的是某種天生具備的能力「當然,力量從來不是沒有代價的,比如遺忘過去,遺忘自己的身世。」
啊?
夏洛特一時愣住,視線落在桌上的《受詛咒的王子》書稿上。
難道這個故事不是虛構杜撰出來的,而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察覺到她突然變得古怪的目光,莫爾萬也瞥了一眼剛趕出來的稿件,笑著說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深色皮膚的南大陸人嗎?」
看著有著典型的因蒂斯人長相,膚色偏白,五官立體的律師先生,夏洛特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
當然,她能感覺到對方還隱瞞了很多事,比如那種天生具備的力量究竟是什麼,來自哪裡?他屬於哪條魔藥途徑,又達到了什麼序列?那種已經淡化的命運會不會影響自己的父親?
以及,他隱藏自身力量,當一位普通律師的原因是什麼?總不可能是「律師」的扮演需要吧——
可兩人目前終究只是事業上的合作者,關係遠沒親密到能毫無保留地交換秘密,莫爾萬已經給予她數次提醒,也在這場談話中展現出善意,繼續追問只會顯得沒有分寸。
想到這裡,夏洛特微微躬身,道:「感謝你的解釋,莫爾萬先生。」
後者點頭算作回禮,那姿態不像平民面對貴族,反而像一位長輩在回應晚輩。
夏洛特沒有在意,告辭後走出工作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待腳步聲遠去,莫爾萬·杜朗低頭看向桌上的稿紙,突然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臉頰邊緣,緩緩向外撕扯。
原本柔軟得仿佛另一層皮膚的銀白色事物離開身體後卻迅速變得堅硬,恢復為帶有冰冷金屬光澤的面具模樣。
隨著它逐漸脫離身體,莫爾萬的面部、脖頸和露在袖口外的雙手皮膚都變成了更深的古銅色,原本立體鮮明的五官線條也隨之柔和。
放下面具,莫爾萬走到牆上的鏡子前,安靜注視著那張與平時完全不同、明顯帶有南大陸特徵的面孔,以及右耳下方被黑髮遮掩,若隱若現的一顆黑痣。
他的眼神中沒有偽裝被人險些識破的惱怒,只有仿佛經歷了漫長歲月後留下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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