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一能賭的人


  風起花落,描繪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男人行至廊下,握著傘柄的掌心纏著三圈血紅佛珠,指縫中夾雜幾片飄落的海棠花瓣。

  一深一淺,手指素白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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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半張臉隱在傘下,薄唇清淺,毫無波瀾。

  卻帶著若有似無的涼意。

  看清來人,除了老爺子,所有人立即起身示意。

  就連起不了身的岑時川,也不得不頭低三分。

  「二哥。」

  岑家二少,岑淵。

  京市商業奇才,十六歲已經讓人聞風喪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將站上神壇時,他卻選擇了另一條通往神壇的路。

  二十歲,上山修行。

  是京市唯一在高僧圓寂前天授的佛子。

  據岑家流傳至今的族譜記載,每幾十年就會出現一位天授佛子。

  傳得神乎其神,不知真假。

  但在京市,岑淵就是神。

  山上修行八年,一年前被請回岑家。

  僅僅一年,他就成為京圈獨一無二的掌權者。

  也是許晚棠現在唯一能賭的人。

  夢中,她默認了試管,當即被送往醫院做全身檢查。

  剛好錯過了岑淵回來。

  在失去第二個孩子後,她才知道這個月是岑淵的齋月,岑家上下不許見血氣。

  包括抽血。

  但岑時川讓所有人瞞著她,以檢查為由抽了她十五管血。

  又趁她虛弱讓人壓著她雙腿做婦科檢查。

  因為醫生動作粗暴,她甚至痛到下體出血。

  她想回家休息,卻被岑時川逼著住院調理。

  每天被護士盯著打針吃藥。

  身體像個容器,再也不屬於自己。

  現在,岑時川偽造她不孕,逼她試管。

  她只能借岑淵的勢,壓制岑時川。

  正想著,清風徐來。

  伴隨落下的還有男人淡淡飄過的目光。

  許晚棠撐起身體,只見傘面微抬。

  雨珠斷斷續續遮掩,也遮不住男人仙姿神顏,無情禁慾。

  雖然是佛子,但他深邃眉宇沒有對世間的憐憫。

  只有天神睥睨的疏離。

  短暫的目光相觸,他瞳底一片冷寂。

  「月底祭祖,這個月是齋月,不能見血氣。」

  男人聲音仿佛來自無盡寒冬,很冷,也很沉。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長輩面面相覷,紛紛看向岑老爺子。

  岑老爺子起身負手,還是鬆了口。

  「既然岑淵開口,試管這件事過段時間再說。」

  許晚棠呼吸剛緩了緩。

  威嚴的聲音接踵而至。

  「時川,自己房裡的規矩不能丟,可別……自作聰明,丟人現眼。」

  「是,爺爺。」

  岑時川視線一凝,輕蔑掃過許晚棠。

  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頓時,許晚棠動彈不得。

  身體仿佛回到了手術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開膛破肚,最後抱著孩子慘死。

  窒息感猛地砸下,她暈了過去。

  ……

  入夜。

  許晚棠是摔下床,疼醒的。

  睜眼時的黑暗,讓她全身緊繃,慌亂開燈。

  確定安全後,才敢大口大口呼吸。

  直到喉間乾涸疼痛,她終於找回一絲理智。

  她必須離開岑家!

  可岑時川絕不會輕易放她走。

  他那麼愛許初雪,為了許初雪一定會想盡辦法折磨她。

  試管只不過是開始。

  算算時間。

  此時的岑時川雙腿已經康復,也和許初雪在一起了。

  可她沒有證據。

  岑時川手裡有權威醫生的診斷證明。

  他想什麼時候站起來,就什麼時候站起來。

  而許初雪的葬禮,圈內人都參加了。

  就連她和岑時川的假結婚證,也在岑時川的操作下走了正規流程。

  一切都天衣無縫。

  岑時川和許初雪是完美的受害者。

  而她呢?

  被父母逐出家門,被全城唾棄。

  即便她魚死網破公開一切。

  誰會相信她?

  所以,除非岑時川自願放過她。

  否則即便她逃跑,岑時川也有一千種方式找到她。

  正想著,房門再次被敲響。

  「許晚棠,三少讓你去浴室。」

  浴室?

  腦中某些畫面浮現,像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罩住許晚棠。

  她撐著床沿。

  抬眸間,剛好對上鏡子裡的自己。

  不是夢中滄桑浮腫的模樣,而是媚色嬌嫵。

  長輩們有句話說的不錯,她天生狐媚。

  如今,這是她唯一且最有利的武器。

  還好大廳之上,她留了心眼,沒有全盤托出。

  她還有機會離開。

  在這之前,她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一切照舊。

  許晚棠起身打開衣櫃,從最深處拿出偷藏的裙子。

  輕薄的雪紡裙。

  淡粉色的領口將纖細白皙的脖頸暈染。

  隨即,她出門上樓。

  推開浴室門,熱氣氤氳。

  岑時川坐在按摩浴缸里,一隻手搭在邊緣晃動酒杯。

  雖然裝殘廢,但他一直保持鍛鍊。

  腹肌明顯,身形緊實。

  「還不過來。」

  他閉眸仰頭,聲音中的戲謔,瞬間穿過許晚棠的神經。

  看著他腰腹下隨意遮掩的浴巾。

  恐懼交織著厭惡,一層層漫上來。

  她攥緊拳頭,平靜開口。

  「我去消毒。」

  「……」

  岑時川閉著眸,眉心蹙了蹙。

  這還是許晚棠第一次主動提消毒。

  又想耍什麼心機?

  許晚棠沒看他,直接走到洗手台。

  兩個盆,一個托盤。

  一個盆是接近六十度的熱水,用來洗手。

  一個盆是特製藥水,用來消毒。

  托盤上還有一包酒精棉,三個超薄醫用手套。

  消毒完,她的手經常敏感到刺痛,卻依舊要戴好手套。

  乖乖跪在浴缸邊,用手……

  是的。

  岑時川不碰她,卻用這種方式一遍遍羞辱她。

  整個過程對她而言,只有折磨。

  而他只是喝著酒,冷睼她的無法反抗。

  但這次……

  許晚棠看了一眼攥紅的雙手,用力摁進熱水裡。

  「啊!好燙!」

  伴隨尖叫,她打翻水盆,讓水順著地漏流走。

  岑時川不耐煩睜眼:「燙?你又想玩什麼……」

  話未盡,目光卻不由自主被一身薄裙的許晚棠吸引。

  她舉著燙紅的手,疼得額角冒冷汗。

  「三少,我沒有騙你。」

  紅唇一張一合,低眉順眼。

  汗珠從眼角淌過,像是眼淚,順勢往下,融進緊貼身子的濕裙里。

  媚得能掐出水。

  岑時川眯了眯眸,一把將她拽到面前,眼底充斥著慍怒和不信任。

  「許晚棠,你真覺得我很好騙?」

  「先是利用二哥拒絕試管,現在又故意燙傷手,接下來是不是打算自己上來?」

  「你就這麼喜歡勾引男人?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賤。」

  羞辱的話,許晚棠早就聽到麻木。

  她也的確賤。

  賤到曾經竟然幻想只要順從岑時川,他總有一天會看到自己的好。

  但這次許晚棠沒有道歉,更沒有求饒。

  只是望向岑時川,眼眸晶瑩:「我沒有!我真的沒……啊!」

  岑時川最厭惡她嬌弱的模樣,發了狠推開她。

  許晚棠身體不穩,整個後背被鋒利的純銅雕像劃破。

  鮮血頓時染紅裙子,半天直不起腰。

  岑時川盯著她,捏緊毛巾:「滾出去!」

  「是。」

  許晚棠忍痛起身,拉緊被劃破的裙子走出浴室。

  余光中,岑時川腰間浴巾竟然格外隆起。

  可她以前無論怎麼討好,他都從未有過如此大的反應。

  或許是走太快看錯了。

  關上門。

  許晚棠看向穿衣鏡里的自己。

  足夠狼狽。

  要是以前,她不僅不敢惹怒岑時川,更不敢反駁。

  今天她不僅惹了,還用力喊了。

  總該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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