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憐可憐她
下樓後,許晚棠沒有回房間。
而是穿過旁邊小道,進了隔壁院子。
岑宅是園林式住宅,牆瓦連綿,仿佛看不到頭。
除了主樓,各房都有自己的院落。
最僻靜的就是西院。
兩個月前。
岑時川執意搬進這裡,說是為了好好康復。
其實是怕人多口雜發現他裝殘疾。
也正因為人少,許晚棠受盡委屈時,能找個無人的地方喘口氣。
摸黑走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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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晚棠坐在窗邊椅子上,以往她最喜歡盯著窗外的海棠樹發呆。
此時卻艱難地用紗布去夠背上傷口。
消毒水滴落,瞬間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呼吸還未落下,身後晃過一道黑影。
快到她來不及看清,雙腕就被什麼捆住。
用力一拽,她的身體被抵在了窗邊。
許晚棠驚得低呼,面前身影猛地停下。
但兩人早已靠得很近。
近到她面前全是男人身上的沉香氣息。
清淡而深長,克制且沉斂。
一絲絲入侵許晚棠鼻間,擾亂她的呼吸。
她往身後窗外探了幾分,手腕上的東西卻跟著緊了幾分。
低頭一看,纏著她的竟然是一長串紅色佛珠。
佛珠另一端便是隱在夜色中的男人。
許晚棠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能感覺到他也在看自己。
片刻。
男人指尖繞了下佛珠,聲音低沉沒起伏。
「什麼事?」
吐息不輕不重落下,微微發燙。
許晚棠想挪開身體,男人卻近了一步。
西褲划過她的雙腿,肌膚瞬時竄起一片涼意,壓迫而來的冷意逼得她膽顫。
一時間,她有些後悔來這裡。
可一想到岑時川的報復,她還是深吸一口氣,目光澄澈地望向男人。
眼睛一眨不眨,虔誠得像在拜佛。
「抱歉,我不是故意擅闖,我不知道有人搬進來了。」
不。
她早就知道今晚會有人搬進來。
因為她要找的靠山,就是面前的男人。
岑淵。
夢裡,她和岑淵並沒有交集。
他回宅祭祖,她住院備孕。
她懷孕養胎,他出國出差。
他回國,她流產。
像是兩條陌生的平行線。
但她總能從別人嘴裡聽到岑淵的動向。
比如他雖然情感疏離,卻耗費精力為女人和兒童開設了定向基金會。
又比如他為了離佛堂近一點,住進了西院。
所以她才會穿薄裙,提前燙傷手,故意激怒岑時川,讓自己受傷。
又故意大叫驚動隔壁的岑淵。
既然大家都覺得她最會勾引人,那她就勾引一個最有權勢的男人。
反正她和岑時川的結婚證是假的。
不求別的。
只求博幾分好感,岑淵可憐可憐她,保她順利離開岑時川。
許晚棠微微垂眸,掩藏心思。
幾片海棠花順著柔順黑髮落在白皙單薄的肩頭,越發顯得肌膚細膩瑩潤。
再次抬眸,眼裡已經攢了霧氣。
「對不起,我不小心劃傷了背,我知道這個月不能見血氣,所以想偷偷私下處理。」
「能讓我處理好傷口再走嗎?我怕別人會……」
「二哥。」
她瓮聲瓮氣喊了一聲,
既不提別人會怎麼樣,也不說是岑時川傷她。
否則意圖太明顯了。
反正今日他也看到了她的處境。
正想著,手腕處再次收緊。
許晚棠被拽回窗內,不得不直視岑淵。
比起岑時川的冷漠,他更為冷寂,帶著不動聲色的威壓。
點墨的眸子鎖著她,如夜,如深淵,靜謐又看不透。
卻像是能將她看穿。
就在許晚棠覺得自己失敗時,他平靜挪開目光。
「嗯。」
「……」
就這樣?
是她勾引的不明顯?
還是傷得不夠嚴重?
許晚棠不想白白受傷,至少得讓岑淵記住她。
「二哥,能鬆開了嗎?手好疼。」
她抬起被綁的雙腕伸到他面前,稍稍露出燙紅的掌心。
岑淵沒看到似的,不動聲色解開佛珠,繞回自己手腕。
轉身開了一盞檯燈,坐在暗色中。
沉靜的像一尊雕塑。
許晚棠只能揉了揉手腕,悶悶坐下,自顧自處理傷口。
可怎麼也擦不全傷口,反倒是亂動身體,牽扯到了傷口。
不僅背上疼,手掌也跟著刺痛。
她又疼又急,渾身難受。
想了想,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看向岑淵。
一雙眼眸仿若泡在水裡,閃了閃。
「二哥,能不能幫幫我?」
說完,她已經緊張到不敢呼吸了。
不會被扔出去吧?
燈光下,男人靠著椅背,轉首垂凝,眼神晦暗不明。
「轉過去。」
「……嗯。」
許晚棠怔愣一瞬,趕緊用發圈將頭髮綁在一側,轉過身。
剛坐穩,身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周圍陷入安靜。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的手在她背上遊走。
腕上珠子若有似無蹭過她的肌膚,帶著些許涼意。
許晚棠微微瑟縮,不自覺壓下腰肢。
身後男人目光倏然沉了沉,素白的手握住她的手臂。
「別動。」
浮動的氣息掠過她頸間髮絲,帶起一片酥麻。
許晚棠這才發現肩帶不知何時滑落,還好岑淵握住她手臂,剛好壓住了肩帶。
否則她已經走光了。
瞬間,她滿臉滾燙。
明明是她想勾引別人,結果自己卻害羞了。
好在傷勢不嚴重,岑淵很快就處理完了。
「好了。」
「嗯。」許晚棠本能應了一句。
「好了。」男人再度提醒。
許晚棠這才反應過來,肩帶還在他掌心壓著。
她手忙腳亂拉好肩帶和領口,慶幸岑淵只開了一盞小檯燈,否則他就會看到一個快要煮熟的她。
「謝謝二哥,我,我先回去了。」
她抓起桌上藥袋,衝出了房子。
岑淵坐回窗前,沉靜閉眼。
窗外海棠花飛揚,幾片花瓣垂落在他手中,指腹捻了捻,汁水溢出。
……
走回院子時,許晚棠聽到了岑時川的聲音。
她悄悄靠近。
樹叢後,岑時川一邊行動自如地鍛鍊全身,一邊打電話。
「乖,別生氣。」
「她還不知道我雙腿痊癒,心裡又想著我,不管是愧疚還是感情,最後她都會心甘情願為我試管。」
是許初雪的電話!
也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岑時川眸光微頓,隨即冷嗤。
「喜歡她?不可能,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騙她結婚,也只是利用丈夫這個身份折磨她。」
「就算是讓她流產九次,我覺得也不夠補償你和孩子。」
流產九次!
痛苦的畫面一幀幀浮現。
許晚棠身體頓時沒了一絲熱氣,整個人冰冷僵硬。
就連呼吸都覺得生疼。
但也及不上開膛破肚的疼。
現在的她,很想當眾戳穿岑時川的謊言。
可她清楚,這裡是岑家。
就算是岑淵,現在也未必會幫她這個外人。
只怕她消息還沒傳出去,就有人通風報信。
以岑時川的手段,她的結局可想而知。
所以,她得等時機成熟。
回到房間。
許晚棠全身虛脫一般,坐在床上。
良久,她才從胡思亂想中冷靜下來。
岑時川和許初雪並沒有放棄讓她試管。
一定會想辦法逼她妥協。
她不能將賭注全壓在岑淵身上,必須想辦法先解決她不孕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