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深情演繹


  許晚棠在各種目光中緩緩上台。

  吃驚,鄙夷,質疑,責備,慍怒……

  從四面八方聚集,交織成一張大網,狠狠砸向她。

  剛才還不緊張的許晚棠,真正站在台上後,心裡還是有些慌。

  尤其是對上岑時川狂暴的冷眸。

  她的身體本能恐懼,可一想到冰冷的產床,冰冷的孩子,還有漸漸冰冷的字跡。

  她攥緊了手裡道具,強迫自己挪開目光。

  

  剛好看到台下的紀硯和林越。

  兩人笑了笑,不約而同往上看了一眼。

  許晚棠順勢望去,發現二樓看台隔了一道帘子。

  依稀能看到裡面坐著兩道身影。

  一隻手緩緩撩開帘子一角,剛好露出男人的手腕。

  冷白如玉的手指,血紅的佛珠,帶著不染塵世的疏離感。

  雖然看不到男人的臉,但許晚棠知道。

  他在看她。

  目光深而沉斂。

  不是出差嗎?

  不是劃清界限嗎?

  驀地,許晚棠眼角淺淺一彎,繃緊的手指也放鬆下來。

  她看了一眼音響師,轉身做準備。

  伴奏響起時,她身後落下層層若隱若現的浮光紗。

  在燈光下,波光粼粼。

  連許晚棠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光暈。

  音樂聲響起,竟然只是單純的雨聲。

  由緩至急。

  許晚棠捏著一根醒目的紅綢,時而緩緩遊走,時而沖向浮光紗。

  像是要衝破眼前屏障。

  突然,雨聲淡去,匯成了水聲。

  但又區別水聲。

  此時,許晚棠的身影越發輕盈,歡快。

  接連的高難度動作,她不僅穩,而且力道恰到好處。

  所有人都屏息望著她,不想錯過她每一個動作。

  水聲嘩一聲,淅淅瀝瀝,像是有什麼在流逝。

  許晚棠攥著紅綢撕開浮光紗。

  就在身影即將衝破屏障時,浮光紗一層層墜落,顏色也開始漸變。

  一點點變成血紅色。

  許晚棠穩穩旋轉,將浮光上層層疊疊纏繞在身上。

  直到,將她包裹。

  像一個繭。

  結束後,台下響起掌聲。

  有個女評委紅了眼眶。

  她看懂了。

  「你跳的是孕育孩子的過程,那在你心裡,最後孩子是死是活?」

  繭,可以只破繭成蝶,也可以是安息。

  許晚棠腦海里閃過夢中,自己抱著孩子一起死的畫面。

  但她並沒有這麼回答。

  「他在媽媽的懷裡就足夠了。」

  有些煽情,不少身為人母的女人眼底滿是感動。

  除了鄭玉珠女士。

  她咬牙切齒,恨不得替許初雪撕了許晚棠。

  許晚棠沒在意她,畢竟她這麼煽情還有別的目的。

  評委又問:「據我所知,你並未生育,那你為什麼會跳這樣一支舞?」

  許晚棠低著頭,隱去嘴角弧度。

  再次抬頭,她眼底蓄著眼淚,表情悲傷而自責。

  「是因為我姐姐,我知道大家都認識我,覺得我害死了我姐姐和她的孩子。」

  「我也知道怎麼解釋都沒用,所以報名參加了比賽,為她創作了這支舞蹈,以此為她完成心愿。」

  「比賽前夕,我夢到姐姐了,她和以前一樣溫柔,叮囑我小心點別受傷。」

  「結果我真的意外摔傷,我覺得這一定是姐姐在保佑我,所以我只能對外謊稱受傷,不敢有任何鬆懈。」

  說著說著,許晚棠開始落淚。

  她哽咽道:「最後,我在這裡只想說,姐姐謝謝你,所以我決定這支舞以我姐姐名義授權給所有喜歡她的舞者。」

  她不要創作權,等於放棄了名利,卻只為感謝姐姐。

  許初雪不死一回,都對不起她如此深情演繹。

  人都是感性的,看到許晚棠如此誠懇,多少對她有些改觀。

  畢竟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才最重要。

  這也是許晚棠計劃的一部分。

  不僅解釋了她為什麼裝受傷,還讓所有人對許初雪的死深信不疑。

  順便記住她對姐姐的死有多麼愧疚自責。

  許初雪想要死而復生,那最好有個天大的理由。

  否則就是愚弄大眾。

  至於做夢……誰知道真假呢?

  除非許初雪現在站出來說自己沒死,托不了夢。

  一番話下來,台下原本氣憤的許家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許晚棠懶得多看,繼續道:「希望姐姐在天之靈,也能保佑台下的三少早日康復,他坐在這裡一定和我一樣很想姐姐。」

  岑時川,我怎麼會忘記你呢?

  你最這輩子都和許初雪鎖死!

  最好是,等她擺脫岑家後,岑時川也擺脫不了許初雪。

  抬眸望去,與岑時川對視。

  他臉色冷冽,眼中卻起起伏伏一些不明的情緒。

  許晚棠沒理會,掩唇傷心謝幕。

  下台時,她偷偷看了一眼二樓方向。

  她以為自己很小心,卻還是被岑時川看出了端倪。

  他不動聲色掃了一眼陸九。

  陸九點頭,轉身上樓。

  等他走進看台,裡面卻空無一人。

  他立即撩開帘子,朝下看向岑時川,搖了搖頭。

  岑時川神色更加陰鷙,拳頭攥得掌心像是滴血。

  看多了許初雪跳舞,他竟然不知道許晚棠跳得這麼好。

  尤其是看她跳得內容,竟然和他曾經的計劃那麼像。

  舞蹈結尾的繭,在他看來就是計劃中孩子的墳墓。

  也是用孩子囚禁許晚棠的牢籠。

  可這個計劃除了他和許初雪,沒有別人知道。

  岑時川沒由來心慌。

  他感覺,許晚棠好像離他越拉越遠。

  不行!

  他下意識否定,立即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淘汰許晚棠,冠軍只能是希娜。」

  ……

  比賽接近尾聲,原本給了評委半個小時討論。

  誰知道整整拖了一個多小時,才有了結果。

  大家一起上台等結果公布。

  許初雪戴著面具,最後一個到場。

  她甚至換了一套禮服,光是脖子上的項鍊就價值百萬。

  走過許晚棠面前,她『不小心』撞了一下許晚棠。

  「許小姐,不好意思,都怪我男朋友非要我穿上這件禮服,他說等下拍照好看,畢竟照片要放到網上去。」

  賽後,只有前三名會特意拍照,其他人最多就一張大合照。

  顯然,許初雪說的前者。

  也是在暗示許晚棠,這個獎她拿定了。

  許晚棠平靜回了個笑:「的確好看。」

  許初雪自討沒趣,輕哼一聲走到了C位。

  許晚棠沒搭理,只是看了看時間。

  快了。

  這時,主持人往前走了一步。

  「有請京市WO舞蹈團董事會主席,廖真女士公布這次比賽結果。」

  話落,一個女人身著金絲旗袍,手握一把紫檀雕花摺扇,緩緩走近。

  許晚棠心中暗自驚喜。

  廖真曾經也是一名舞者,獨闖充滿歧視的外國著名舞團。

  最後不僅得到外國舞團的認可,更是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首席。

  只是舞者生涯比一般職業短暫,她三十五歲回國後就接手了WO,順利讓舞團成為京市第一舞團。

  今日說是比賽,其實也算是各大舞團的招聘現場。

  有誰不想進最好的舞團呢?

  不過……

  廖真的身影怎麼有點眼熟?

  思考間,廖真拆了信封,抑揚頓挫開口。

  「今日舞蹈大賽的冠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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