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捕?
「今早天剛亮,玄鏡司的人就來了。說是例行巡查,但……」羅昂咽了口唾沫,將那張名帖遞了過來,「他們帶走了咱們家負責外城米糧鋪子的管事,還有……還有趙大壯。」
陸榆接過名帖,掃了一眼,上面蓋著玄鏡司的暗銀方棱印。他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淡淡問道:「趙大壯?」
「是。」羅昂急得額頭冒汗,「趙大壯是蔡崇的副手,按理說玄鏡司要拿人,也該先拿蔡崇。可他們偏偏越過蔡崇,直接抓了趙大壯,還點名要審問外城米糧鋪子的帳目……障哥,他們這是衝著我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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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榆將名帖隨手丟在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了他深邃的眼眸。
「衝著我們來的?不,他們是衝著崇武幫的軍需路子來的。」陸榆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宦融這是在敲山震虎。他抓趙大壯,是為了告訴蔡崇,他隨時可以捏死崇武幫的任何一個人;他審問米糧鋪子,是為了試探我羅家有沒有插手。」
羅昂聽得脊背發涼:「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趙大壯要是扛不住刑,把軍需路子和錢莊的事全抖出來,玄鏡司就有藉口動我們了!」
「他不敢。」
陸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那株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老槐樹,眼底閃過一絲篤定的冷光。
「趙大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蔡崇已經把幫派的命脈交給了我。他現在要是敢亂咬一口,不僅玄鏡司會殺他,蔡崇也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咬死自己,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孟惟的死人頭上。」
羅昂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障哥的意思是,趙大壯會替我們扛下來?」
「不是替我們扛。」陸榆轉過身,目光如刀,「是他必須這麼做。因為從今天起,他的命,是我給的。」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簡訊,吹乾墨跡後折好,遞給羅昂。
「把這個送給蔡崇。告訴他,玄鏡司抓了他的人,是在打他的臉。如果他連自己的副手都保不住,那這份軍需路子和錢莊利潤,他也別想要了。」
羅昂雙手接過信,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陸榆獨自站在書房內,聽著窗外漸漸亮起的鳥鳴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宦融以為抓了趙大壯就能逼出真相,卻不知,這恰恰是他給宦融設下的第二個局。
趙大壯被審問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緋雲城。到那時,所有人都知道玄鏡司在查崇武幫,而蔡崇為了自保,只能更加死死地抱住羅家的大腿。
至於宦融能從趙大壯嘴裡審出什麼……
陸榆走到書案前,翻開一本帳冊,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宦融啊宦融,你胃口太大,遲早會撐死自己。」
……
玄鏡司的緹騎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羅昂的信才送出去不到半個時辰,羅家正堂外便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伴隨著刀鞘碰撞的清脆聲響,一隊身著暗銀色飛魚服的玄鏡司緹騎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庭院,將正堂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緹騎頭目一腳踹開雕花木門,大步跨入堂內,手中高高舉起一枚暗銀方棱令,厲聲喝道:「玄鏡司辦案!羅家家主何在?!」
堂內,陸榆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輕輕吹去茶湯表面的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目光越過裊裊升騰的水汽,落在那名頭目身上。
「玄鏡司辦案,講究的是個『理』字。這位大人連名帖都不遞,直接踹門而入,不知是哪一條王法教你的規矩?」
頭目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激得臉色一沉,冷哼一聲道:「少跟老子裝蒜!昨夜雲雨樓發生了什麼,你羅家心裡清楚!趙大壯已經交代了,你們羅家暗中勾結崇武幫,私吞了外城的軍需路子!城主府和玄鏡司的規矩,容不得你們這些世家大族插手軍國大事!」
「哦?趙大壯交代了?」陸榆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微微傾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大人可否告訴我,趙大壯具體交代了什麼?是交代了城北錢莊的帳目,還是交代了孟惟私販軍需的卷宗?」
頭目被他問得一愣。趙大壯在玄鏡司的詔獄裡被灌了半缸子摻了「牽機藥」的涼水,渾身骨頭斷了七八根,愣是一句關於羅家的話都沒吐出來,反倒把孟惟私販軍需的幾筆爛帳全抖了出來。宦融氣得當場摔了茶盞,這才派他來羅家強行施壓。
見頭目語塞,陸榆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化作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嗡嗡作響,聲音陡然拔高:「羅某乃緋雲城歲考大比拔得頭籌的世家之主,如今正值徵兵令下達之際,羅家上下正為城主府籌措軍需日夜操勞!你們玄鏡司不去抓那些私販軍需的蛀蟲,反倒跑來羅家打秋風,莫非是覺得我羅家的門檻太低,誰都能進來踩上一腳?!」
這番話擲地有聲,字字句句都扣在「軍需」和「世家」的命脈上。堂外的緹騎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貿然上前。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玄鏡司主事宦融大人到——」
緹騎頭目如蒙大赦,連忙閃到一旁。
宦融穿著一身玄色暗紋長袍,手裡把玩著一柄摺扇,慢悠悠地踱進正堂。他那雙狹長陰柔的眼睛在堂內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陸榆身上。
「羅家主好大的威風。」宦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本座不過是讓手底下的人來問問話,怎麼就成了打秋風了?」
陸榆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不卑不亢地拱手:「原來是宦主事。羅某失敬。只是玄鏡司的緹騎不懂規矩,羅某身為緋雲城世家,總得教教他們什麼叫『尊卑有序』。」
宦融走到太師椅前,卻沒有坐下,而是俯下身,湊到陸榆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威脅:「羅一鄣,孟惟倒了,蔡崇也安分了,你以為你在這緋雲城就能隻手遮天?趙大壯雖然嘴硬,但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嘍囉,可未必扛得住玄鏡司的手段。你最好祈禱,他們沒有把不該說的東西說出來。」
陸榆迎著宦融那幾乎要噴出毒來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愈發溫和:「宦主事說笑了。趙大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倒是宦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