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石二鳥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緋雲城北，往日裡門庭若市的「聚豐錢莊」今日卻大門緊閉，厚重的朱漆木門上貼著一張刺眼的封條。然而，在這看似蕭條的表象之下，錢莊後院的密室內，卻早已暗流洶湧。
蔡崇端坐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如毒蛇般盯著緊閉的房門。孟霖站在他身側，手心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按照計劃，羅一鄣此刻應該已經帶著心腹，踏入了這間布置好天羅地網的密室，準備接手那筆看似豐厚、實則沾滿玄鏡司追蹤印記的錢莊利潤。
「大哥，時辰差不多了。」孟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只要羅一鄣一踏進那扇門，咱們埋伏在暗處的弓弩手就能把他射成刺蝟。到時候，玄鏡司的人也會『恰好』趕到，咱們再順手把髒水潑到無生教頭上，一石二鳥！」
蔡崇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羅一鄣啊羅一鄣，你貪心不足蛇吞象，今日便用你的命，來祭我崇武幫的旗！」
話音未落，密室那扇沉重的鐵門忽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向內推開。
蔡崇和孟霖瞬間屏住呼吸，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然而，從門外走進來的，卻不是那個圓潤富態的羅家家主。
來人一襲玄色長衫，步履從容，仿佛只是來赴一場尋常的茶會。他負手而立，月光從他身後的門縫傾瀉而入，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
關注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獲取最新章節
「蔡幫主，孟堂主，別來無恙。」
清冷的聲音在密室內迴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蔡崇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失聲道：「劉聿修？！你怎麼會在這裡？羅一鄣呢？！」
「羅一鄣？」陸榆輕笑一聲，指尖把玩著一枚古樸的玉牌，緩步走入密室，「他此刻應該正在城主府的大牢里，和你們那位被賣了的孟惟少爺作伴吧。」
「什麼？！」孟霖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不可能！我們親眼看著他的人進了城……」
「你們看到的，不過是我隨手捏造的傀儡罷了。」陸榆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上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契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蔡幫主，你以為你在算計我，殊不知，從你決定接下這筆生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踏入了我為你們準備的墳墓。」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蔡崇：「你以為玄鏡司的目標是錢莊？不，他們的目標，是你崇武幫私販軍需的鐵證。而我，不過是借你的手，把這些證據，『送』到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蔡崇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就在這時，密室外驟然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著玄鏡司特有的銅哨聲，如潮水般湧來。
「蔡崇！你涉嫌私販軍需、勾結外敵，奉城主府之命，即刻拿下！」
一道威嚴的暴喝聲穿透了密室的鐵門，震得兩人耳膜生疼。
蔡崇面如死灰，雙腿一軟，竟直接跌坐回太師椅上。他終於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算計，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不過是孩童的把戲。
「你……你到底是誰……」蔡崇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
陸榆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門口，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日起，緋雲城的棋盤上，又多了一枚你們永遠無法撼動的棋子。」
他踏出密室，夜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袂。
身後，是蔡崇和孟霖被玄鏡司按倒在地時發出的絕望嘶吼，以及鐵鏈碰撞的清脆聲響。
陸榆微微仰頭，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崇武幫，倒了。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他轉過身，身形融入夜色，朝著城西的方向掠去。
韋禾還在等他。
……
崇武幫總舵外，火光沖天，將緋雲城城北的夜空映得宛如白晝。
玄鏡司的緹騎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將整座總舵圍得水泄不通。蔡崇和孟霖被戴上沉重的鐐銬，押解出大門時，正對上無數雙幸災樂禍或震驚錯愕的眼睛。緋雲城的天，真的變了。
而此刻，距離總舵幾條街外的一座高塔之上，陸榆一襲玄色長衫，靜靜地俯瞰著下方的喧囂。夜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翻飛。
「公子，蔡崇和孟霖都已經被押入城主府大牢，崇武幫的殘黨正在被逐一清剿，一切都在您的預料之中。」
一道嬌柔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韋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陸榆身後，單膝跪地，眼中閃爍著狂熱與敬畏的光芒。她親眼看著玄鏡司的人精準地抄出了崇武幫藏匿軍需的密室，那份震撼至今未消。
陸榆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下方那片火海之上。
「蔡崇自以為聰明，用一份假帳冊和幾個替罪羊就想把我推出去擋刀，順便借玄鏡司的手除掉我。」陸榆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可惜，他太低估了玄鏡司對軍需案的重視程度，也太低估了無生教在城主府里的眼線。」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腳下的韋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韋禾，你做得很好。那把火，燒得正是時候。」
韋禾低下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屬下只是遵照公子的吩咐，在玄鏡司的人趕到前，點燃了柴房，製造了混亂。只是……屬下不明白，公子為何要留下蔡崇的命？若是在密室內直接將他擊殺，崇武幫群龍無首，豈不是更容易吞併？」
「殺一個蔡崇容易，但吞併一個完整的崇武幫，卻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陸榆緩步走到塔樓邊緣，俯瞰著下方被火光映照得明暗交錯的街道，「崇武幫雖然倒了，但他們在緋雲城經營多年，暗中的勢力盤根錯節。若是強行吞併，必然會遭到殘黨的拼死反撲，到時候，城主府和玄鏡司就會以『平亂』為名，名正言順地插手進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留著蔡崇，把他交給城主府，就是給畢觀送上一份大禮。畢觀現在正愁沒有藉口清洗內城的舊勢力，蔡崇和孟霖的落網，正好給了他一把鋒利的刀。他會迫不及待地用蔡崇的罪名，去牽連那些與他政見不合的家族。」
韋禾恍然大悟，眼中滿是欽佩：「公子高明！借城主府的刀，殺崇武幫的人，還能順便削弱內城其他家族的勢力，一石三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