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困獸之鬥
黑風寨,聚義廳。
火把將大廳照得通明,長桌上擺滿了酒肉,熱氣騰騰。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雷虎卻是一臉肉痛地看著桌上的燒雞,時不時咽口唾沫,卻不敢動筷子。
「都給我繃住了!」雷虎壓低聲音,對著周圍的黑風寨悍匪們訓話,「陸爺說了,今晚這戲要是演砸了,咱們都得去填後山的坑!」
眾匪紛紛點頭,一個個挺直了腰板,努力裝出一副「正規軍」的架勢。
就在這時,寨門方向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夾雜著沉重的喘息和血腥味。
「開門!快開門!我是蔡崇!我是崇武幫蔡崇!」
雷虎眼中精光一閃,看向坐在陰影處的陸榆。
陸榆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杯中酒液猩紅如血。他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讓他進來。記住,我們是『救世主』,不是『劫匪』。」
「是!」
雷虎大手一揮:「開門!迎接蔡幫主!」
沉重的寨門緩緩打開。
蔡崇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渾身是傷的崇武幫幫眾。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身上布滿了箭傷和刀痕,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羅昂……不,陸爺!」蔡崇一進門,看到坐在主位陰影處的陸榆,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緋雲城一方霸主的威風?就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
「蔡幫主,別來無恙啊。」陸榆從陰影中走出,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仿佛這裡不是匪窩,而是聽雨樓的雅間,「怎麼弄成這副模樣?來來來,快入座,喝杯酒壓壓驚。」
蔡崇看著陸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人算計好的。從糧倉大火,到破廟爆炸,再到玄鏡司的追殺,每一步都在陸榆的掌控之中。
但他沒得選。
「陸爺……」蔡崇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玄鏡司瘋了!他們要殺我!王通那個老雜毛,說我是羅昂的同黨,要滅我滿門!我的總舵被端了,兄弟死傷大半,我……我沒地方去了……」
「我知道。」陸榆走到蔡崇面前,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酒,「所以我在這裡等你。」
蔡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陸爺願意幫我?」
「幫,自然是要幫的。」陸榆笑了笑,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畢竟,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只不過……這船票,得重新算算價格了。」
蔡崇心中一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陸爺……想要什麼?」
「很簡單。」陸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崇武幫,我要了。」
「什麼?!」蔡崇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陸爺,你……你這是趁火打劫!崇武幫是我一輩子的心血!你要幫主之位,我可以給你,但你要吞了我的幫會,這……」
「坐下。」
陸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蔡崇身子一僵,竟然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蔡幫主,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陸榆俯下身,湊到蔡崇耳邊,輕聲說道,「現在的你,不是一條落水狗,而是一塊案板上的肉。玄鏡司在找你,城主府在懷疑你,就連你手下那些殘兵敗將,恐怕也在想著拿你的人頭去換賞錢。除了我黑風寨,這緋雲城,還有你的容身之地嗎?」
蔡崇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直流。
陸榆說的是事實。
他現在就是喪家之犬,人人得而誅之。
「我……我可以把幫主之位讓給你,我帶兄弟們退隱江湖……」蔡崇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退隱?」陸榆嗤笑一聲,「宦融會放過你?畢觀會放過你?只要你活著,就是他們的眼中釘。除非……你徹底成為我的人,成為我手中的一把刀,一把連你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刀。」
說完,陸榆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契約,拍在桌上。
「簽了它。」
蔡崇顫抖著拿起契約,借著火光看去。
只見上面寫著:崇武幫即日起併入黑風寨,所有人員、地盤、財物歸陸榆所有。蔡崇保留「副幫主」虛銜,但需交出所有兵權,且終身不得離開黑風寨半步。若有違背,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這哪裡是契約,這分明是賣身契!
「陸爺……這……」
「簽,還是不簽?」陸榆臉上的笑容收斂,目光變得冰冷,「不簽,大門在那邊。你可以現在就走,我保證,不出半個時辰,王通的人就會到。」
蔡崇死死地盯著那份契約,胸口劇烈起伏。
大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
「啪嗒。」
一滴淚水落在契約上,暈開了墨跡。
蔡崇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的筆。他知道,這一筆下去,他蔡崇在緋雲城叱吒風雲的日子,就徹底結束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簽,他連明天都活不到。
「我簽……」
蔡崇咬著牙,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榆看著那個名字,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明智的選擇。」
他收起契約,轉身坐回主位,語氣瞬間變得豪爽起來:「好了!既然蔡幫主……哦不,蔡副幫主已經入伙,那就是自家人了!雷虎!把酒肉都端上來!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好嘞!」雷虎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聲大吼,指揮著手下將酒罈子搬了上來。
蔡崇看著眼前這熱鬧的一幕,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端起酒杯,機械地往嘴裡灌著。辛辣的酒液入喉,卻澆不滅他心中的屈辱和絕望。
「對了。」
陸榆忽然開口,打斷了蔡崇的自暴自棄。
「蔡副幫主,既然入了伙,有件事得麻煩你去辦。」
蔡崇動作一頓,抬起頭,眼神麻木:「什麼事?」
「玄鏡司不是要殺你嗎?」陸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驚喜』。我要你帶人,去把玄鏡司在城西的那個暗哨給端了。記住,要做得像一點,要讓他們覺得,你蔡崇雖然落魄了,但還是一頭會咬人的老虎。」
蔡崇一愣:「端了暗哨?為什麼?」
「因為……」陸榆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倒影,「我要讓畢觀看到,你蔡崇雖然投靠了我,但依然有利用價值。而且……我要讓宦融知道,他惹錯人了。」
「這……」蔡崇有些猶豫。他現在這點人手,去端玄鏡司的暗哨,那不是送死嗎?
「放心。」陸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會讓雷虎帶人在後面掩護你。你只需要衝在前面,做個樣子就行。怎麼,這都不敢?」
激將法。
赤裸裸的激將法。
但蔡崇卻不得不接。
「好!」蔡崇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幹了!反正老子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不就是玄鏡司嗎?老子跟他們拼了!」
陸榆看著蔡崇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狗,咬起人來,才最疼。
而這條瘋狗現在的項圈,握在他陸榆的手裡。
「那就去吧。」陸榆揮了揮手,「今晚子時動手。我在黑風寨,等著聽你的好消息。」
蔡崇站起身,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兄弟們!抄傢伙!跟老子去宰幾個閹狗!」
看著蔡崇離去的背影,雷虎湊到陸榆身邊,嘿嘿笑道:「陸爺,這蔡崇真會去拼命啊?」
「他會。」陸榆淡淡道,「因為他沒得選。而且……我也沒打算讓他真的去送死。」
「那咱們……」
「咱們?」陸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咱們該去會會那位『貴客』了。」
「貴客?」雷虎一愣。
「嗯。」陸榆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一位能幫我們徹底掌控崇武幫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