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城西


  子時三刻,城西陋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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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本是緋雲城最混亂的貧民窟,也是玄鏡司一處不起眼的聯絡暗哨所在。平日裡,這裡只有幾隻野狗在垃圾堆里翻食,死寂得令人發慌。

  但這股死寂,在今夜被徹底打破。

  「殺!給老子殺!一個活口都別留!」

  一聲嘶啞的咆哮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蔡崇披頭散髮,雙眼赤紅,手中提著一把卷了刃的厚背大刀,像一頭瘋了的野獸般沖在最前面。

  他身後,幾十名崇武幫的殘部個個悍不畏死。他們是真正的亡命徒,被玄鏡司逼得走投無路,此刻心中的恐懼早已轉化為滔天的殺意。

  「什麼人?!」

  暗哨門口的兩名玄鏡司暗衛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蔡崇一刀一個,血濺當場。

  「崇武幫辦事!擋我者死!」

  蔡崇一腳踹開大門,手中的大刀借著沖勢,狠狠劈向屋內正圍坐喝茶的一名玄鏡司小頭目。

  那小頭目大驚失色,茶杯還沒放下,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簡陋的木桌。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玄鏡司這個暗哨雖然精銳,但畢竟人數不多,且萬萬沒想到已經被逼入絕境的蔡崇敢反咬一口。在崇武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下,僅僅一炷香的功夫,屋內便已屍橫遍野。

  「蔡崇!你瘋了!竟敢襲擊玄鏡司!」一名倖存的暗衛靠在牆角,捂著斷裂的手臂,驚恐地看著滿身是血的蔡崇。

  「瘋?老子早就瘋了!」蔡崇獰笑著,一步步逼近,「是你們逼我的!告訴宦融那個老閹狗,老子蔡崇就算死,也要拉他墊背!」

  手起刀落。

  慘叫聲戛然而止。

  整個暗哨,血流成河。

  ……

  巷口對面的屋頂上。

  陸榆一身黑衣,靜靜地立在瓦片之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角,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寒意。

  在他身後,雷虎帶著黑風寨最精銳的幾十名好手,正埋伏在暗處,弓弩上弦,隨時準備支援。

  「陸爺,蔡崇這瘋子,下手真狠啊。」雷虎看著下面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哪裡是打架,簡直是拼命。」

  「不拼命,怎麼取信於人?」陸榆淡淡道,「他現在的每一步血,都是在為自己的活路鋪磚。」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下面好像沒活口了。」雷虎問道。

  「不急。」陸榆目光如炬,掃視著戰場,「戲演完了,還得有人看才行。去,把那個『眼睛』放出來。」

  雷虎心領神會,打了個手勢。

  很快,兩名黑風寨的幫眾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暗哨後院。那裡,一名玄鏡司的信使正瑟瑟發抖地躲在柴垛後面,他剛才趁亂躲過了一劫,此刻正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信使聽到了腳步聲,驚恐地探頭。

  「噗!」

  一支弩箭射在他腳邊,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不想死就快跑!去城主府報信!說崇武幫造反了,正在屠殺玄鏡司的人!」黑暗中傳來雷虎刻意壓低的吼聲。

  信使一愣,隨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後門竄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直奔城主府方向而去。

  看著信使遠去的背影,陸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上鉤了。」

  「陸爺,咱們現在撤?」雷虎問。

  「不。」陸榆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來了,就得把戲做足。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動手。把這裡……打掃乾淨。」

  「打掃乾淨?」雷虎不解。

  「對。」陸榆語氣冰冷,「把所有玄鏡司的屍體,都搬到院子裡最顯眼的地方,擺成『眾星拱月』的陣勢。還有,把這裡的帳冊、密信,凡是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都給我找出來,堆在屍體旁邊。」

  「另外……」陸榆頓了頓,「在屍體上,給我留點『城主府』的東西。」

  雷虎眼睛一亮:「陸爺是打算……」

  「栽贓嫁禍,誰不會?」陸榆冷笑,「宦融想玩借刀殺人,我就讓他嘗嘗被刀捅的滋味。我要讓畢觀看到這一幕時,堅信這是玄鏡司為了獨吞崇武幫的地盤,故意激怒蔡崇,甚至……懷疑是玄鏡司內部有人私吞了財物,才引來殺身之禍。」

  「高!實在是高!」雷虎豎起大拇指,「我這就去辦!」

  片刻後。

  黑風寨眾人如鬼魅般沖入暗哨,迅速清理戰場。他們動作麻利,不僅將屍體擺放整齊,還在現場留下了一些偽造的痕跡——比如幾枚刻著「畢」字的令牌(自然是陸榆讓人仿製的),以及幾封語焉不詳的「密信」。

  做完這一切,陸榆才揮了揮手。

  「撤。」

  眾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滿院子的屍體,和那還在燃燒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顯得格外詭異。

  ……

  一刻鐘後。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趙鐵山率領著城主府衛隊,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城西。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那名逃出來的信使指著暗哨的方向,哭喊道,「大人,您看啊!他們都死了!都被崇武幫殺光了!」

  趙鐵山勒住戰馬,看著眼前這一幕慘烈的景象,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這是玄鏡司的暗哨?」副將驚呼道。

  「不僅僅是暗哨。」趙鐵山翻身下馬,走到屍體堆旁,撿起那幾封「密信」,快速掃了一眼,臉色更加難看,「這是玄鏡司在城西的據點!裡面還藏著不少……好東西。」

  他指了指旁邊箱子裡露出的金銀珠寶。

  「大人,您看這個!」一名士兵從屍體堆里翻出一枚令牌,遞給趙鐵山。

  趙鐵山接過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畢」字令。

  這是城主府高層才有的令牌。

  「這令牌怎麼會在玄鏡司的人身上?」副將疑惑道。

  「哼。」趙鐵山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霾,「還能為什麼?分贓不均唄。看來,玄鏡司這次是想獨吞崇武幫的家產,連我們城主府都瞞著。結果逼反了蔡崇,惹來了殺身之禍。」

  「那……這崇武幫……」

  「崇武幫這是狗急跳牆。」趙鐵山沉聲道,「但玄鏡司也不乾淨。傳令下去,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立刻回府,我要向城主稟報此事!」

  「是!」

  趙鐵山看著滿地狼藉,心中暗自盤算。

  這一夜,玄鏡司吃了個大虧。而城主府,正好可以借題發揮,狠狠咬宦融一口。

  至於那個始作俑者陸榆……

  趙鐵山看了一眼黑暗的深處,心中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寒意。

  這一切,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局。

  而在這個局裡,無論是玄鏡司,還是城主府,似乎都成了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棋子。

  ……

  黑風寨,聚義廳。

  蔡崇滿身是血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爺……事……事辦完了。」

  陸榆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從暗哨里搜出來的玄鏡司腰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辦得好。」

  他將腰牌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蔡崇,恭喜你。」

  「恭喜我?」蔡崇一愣,抬起頭,滿臉血污的臉上寫滿了迷茫。

  「嗯。」陸榆站起身,走到蔡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今夜起,你不再是那個被玄鏡司追殺的喪家之犬。你是親手斬殺玄鏡司暗哨的英雄,是敢跟朝廷鷹犬叫板的硬漢。」

  「明天,整個緋雲城都會知道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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