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人心
晚風越來越涼，他記得她怕冷。
毯子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是裴青柏身上的味道。
洛錦下意識往毯子裡面縮了縮，肩膀輕輕往他那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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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柏，」她輕聲開口，「二伯母那邊，判決什麼時候下來？」
問出口的時候，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急切，只是隨口一問。
裴青柏眸色微斂，指尖輕輕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
「法務那邊說，大概一周。證據確鑿，不會有變數。」
「那就好。」洛錦輕輕吐出一口氣，唇角浮起淺淺的笑意，「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拿著家族的事情來煩我們了。」
她說完，轉頭看向裴青柏。
露營燈的光落在她眼底，漾開細碎的光斑。
裴青柏看著她澄澈的眼眸，心頭一動。
他微微傾身，距離驟然拉近。
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臉頰。
洛錦的呼吸，下意識頓了半拍。
身子沒有往後躲，只是指尖悄悄攥緊了毯子的邊角。
裴青柏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落到她柔軟的唇瓣上。
「錦錦。」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混著海浪聲，格外撩人。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洛錦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點茫然。
「我沒有辛苦呀，我什麼都沒做。」
她習慣性地把所有功勞藏起來，依舊維持著溫順無害的模樣。
裴青柏看著她嘴硬的小樣子，低低笑出聲。
「還是不肯承認？」
他的指尖，輕輕抬起來，落在她的下頜邊，沒有用力，只是輕輕貼著。
「那些線索，那些恰到好處的提醒，不是憑空來的。」
洛錦的臉頰，一點點染上淺紅。
她避開他的視線，看向海面，聲音輕輕的。
「我只是運氣好，猜中了而已。」
「運氣不會次次都准。」裴青柏的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下頜線，「我知道你心思細，看得遠。」
「我不逼你把所有事情攤開說。」
他頓了頓，語氣溫柔鄭重。
「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看得見。」
洛錦的心尖，輕輕顫了一下。
她側過頭，重新看向他。
四目相對，夜色溫柔。
裴青柏微微低頭，吻輕輕落下來。
這一吻，沒有倉促，沒有急切。
海風在身側流淌，海浪聲聲，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洛錦閉上眼，攥著毯子的手，慢慢鬆開，悄悄抬起來，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
毯子從肩頭滑落一半，落在兩人之間。
許久，裴青柏才緩緩退開。
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微微發燙。
「在這裡，不用一直偽裝。」
洛錦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水光淺淺。
「我沒有偽裝。」
她小聲辯解，語氣軟乎乎的。
「我只是……習慣了。」
穿書這麼久，步步謹慎，收斂鋒芒，早就成了本能。
裴青柏抬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來，裹住她的肩膀。
「慢慢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膛。
「我等你。」
洛錦乖乖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安靜地，聽了很久的海浪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眼皮慢慢發沉。
困意湧上來。
「有點困了。」她小聲呢喃。
「回房間睡。」裴青柏鬆開懷抱，起身，伸手扶她起來。
兩人並肩走回臥室。
臥室的窗簾沒有完全拉死，留了一條縫隙，夜裡的海風和月光，可以悄悄鑽進來。
大床柔軟，鋪著淺米色的床品。
洛錦走到床邊，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裴青柏。
「我先去洗漱。」
「嗯。」
裴青柏坐在床邊，看著她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浴室的門關上，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特助發來的消息。
消息很短：裴家旁支一位遠房叔父，私下聯繫律師，想找機會為二伯母申訴。
裴青柏眸色淡淡，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證據鏈完整，申訴不會受理，不用理會。盯緊，不要讓他去打擾老夫人。】
發送完畢，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床頭柜上。
水聲停下。
浴室門推開。
洛錦走出來，長發濕漉漉的，搭在肩頭。
她手裡拿著干毛巾，一點點擦著髮絲。
裴青柏站起身，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毛巾。
「過來，我幫你。」
洛錦停下動作，乖乖站在原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裴青柏的指尖穿過柔軟的黑髮，動作輕柔，慢慢吸乾髮絲上的水汽。
「明天早起看日出，頭髮要吹乾，不然容易頭疼。」
「知道啦。」洛錦輕輕應聲，聲音軟軟的。
吹風機的低響，在安靜的臥室裡面響起。
暖風緩緩吹過髮絲，溫熱的氣息包裹著她。
洛錦安安靜靜站著，後背貼著他的身前。
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
等頭髮完全吹乾，裴青柏關掉吹風機，放到一旁。
「好了。」
洛錦轉過身，抬眼看他。
距離很近，幾乎貼在一起。
她仰著小臉，眼底帶著剛洗完澡的朦朧水汽。
「謝謝你，阿柏。」
「跟我不用說謝謝。」裴青柏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睡吧。」
洛錦點點頭，掀開被子，躺到床裡面一側。
裴青柏關掉床頭的大燈，只留下一盞極小的夜燈，然後躺到外側。
床很大，兩人中間還隔著一點距離。
洛錦側躺著，睜著眼睛，看向窗外漏進來的月光。
身邊的人氣息安穩，讓人安心。
沒過多久，裴青柏的聲音輕輕響起來。
「睡不著？」
洛錦睫毛一顫，轉頭看他。
「有一點，大概是換了地方。」
裴青柏微微側過身，面向她。
「要不要靠過來一點？」
洛錦遲疑一瞬，輕輕往他那邊挪了挪。
裴青柏伸出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讓她靠向自己。
洛錦順勢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嗯。」她小聲應著，鼻尖蹭了蹭他的睡衣布料。
「明天日出大概五點四十。」裴青柏低聲和她說，「我們五點起來，來得及。」
「好。」
洛錦閉上眼，在他的懷抱裡面，困意重新湧上來。
這一次，沒有很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裴青柏沒有立刻睡著。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放在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極輕地拍著。
直到聽見她呼吸變得綿長均勻，他才慢慢閉上眼。
一夜安穩。
凌晨五點，鬧鐘輕輕震動。
裴青柏先醒過來，第一時間關掉鬧鐘，怕吵醒懷裡的人。
他低頭，輕輕喚她。
「錦錦，起來了，看日出。」
洛錦睫毛顫了顫，慢悠悠睜開眼睛，眼底還蒙著一層睡意。
「唔……天亮了？」
「還沒有，天是灰藍色的，很快太陽就要出來。」
洛錦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我馬上起來。」
兩人快速洗漱，換上輕便的外套。
走出小屋，清晨的海風帶著涼意，撲在臉上，清清爽爽。
沙灘離小院很近，步行兩三分鐘就到。
沙灘上幾乎沒有人，只有零星幾隻海鳥，在遠處的灘涂踱步。
洛錦踩著柔軟的細沙，走在裴青柏身側，手被他牢牢牽著。
沙子微涼，從腳趾縫裡面滑過去。
「好安靜。」洛錦小聲說。
「日出之前，海邊都是這樣。」裴青柏放慢腳步，順著她的節奏走，「我們站在這裡就好。」
兩人停下腳步，並肩站在沙灘上，望向東方的海面。
天邊是一層淡淡的灰藍，慢慢暈開淺橘色的光。
洛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海面。
裴青柏側過頭，目光沒有看海，一直落在她的臉上。
他喜歡看她這樣毫無防備、滿心歡喜的樣子。
不多時，一點金紅色的光，從海面邊緣冒出來。
一點點往上爬，把整片海面染成暖金色。
波光粼粼，耀眼又溫柔。
洛錦不自覺鬆開他的手，往前小跑兩步，站在潮水剛好碰得到的地方。
「出來了！阿柏，你看！」
她回頭，笑著朝他招手。
晨光落在她的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
裴青柏快步跟上去，重新牽住她的手。
「看見了。」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她聽得見。
「比日出更好看的，是你。」
洛錦臉上一熱，飛快轉過頭，重新看向海面，耳尖紅得透亮。
海浪輕輕漫上來，打濕她的鞋尖。
她也不在意，安安靜靜站著，看完了整場日出。
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後，天邊的橘色慢慢褪去，變成清亮的天藍。
洛錦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看完啦，好漂亮。」
「喜歡，以後我們可以經常來。」裴青柏替她擦了擦鞋面上沾到的細沙，「回去吃早飯，小鎮碼頭的早餐攤，有海蝦粥。」
「好！」
兩人牽著手，沿著沙灘慢慢往回走。
陽光慢慢升高，暖意漫上來，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剛走到小院門口，裴青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特助的來電。
裴青柏的神色，淡了幾分。
「我接個電話。」
洛錦停下腳步，乖乖站在一旁，點點頭。
「嗯，我先進院子等你。」
她轉身走進小院，站在木門邊，沒有湊近去聽。
裴青柏走到一旁，接通電話。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