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王莽是穿越者


  林硯舟說:「主流學界認那個殘件嗎?」

  「不認。」吳遠清的回答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不需要思考,「理由很簡單——沒有對應的文字記載來佐證它的年代。它出土的墓室年代明確,但上面的字認不出來,就被歸類為『未知』。學術界對『未知』的容忍度很低,很多人寧願把它放在未解檔案里落灰,也不願意說一句『這東西可能代表一段我們不知道的歷史』。」

  吳遠清的目光落在那枚銅印上:「你這東西如果真的,那它可能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件明確屬於玄朔的實物。」

  「玄朔?」

  吳遠清靠回椅背,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我在整理新朝末年地方志殘卷時,發現三處記載都出現過『玄朔年制』這個說法。一處是蜀地某縣的舊志抄本,提到一座古橋的碑記落款為『玄朔三年』。一處是江南一個家族的舊藏,裡面有一幅畫的裱褙紙上有『玄朔』二字。甚至就在昨天某處工地施工時挖出了幾塊石板,上面刻著文字和圖畫,其中一幅畫著一群人站在一道水渠旁邊。」

  吳遠清頓了頓:「那幅水渠圖,據考古所傳來的照片看,不像是那個年代能有的民用工程水準。渠壁有明顯的分層結構,像是經過系統測繪和計算的。最離譜的還不是這個——幾塊石板里有一件金屬管狀物,大約手掌長度,一端有明顯的聚光結構。成分檢測顯示它的外殼材質是現代工業合金,但埋藏土層的時間測定顯示它至少存在了三百年以上。」

  他說「至少三百年以上」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一下:「學術界至今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也沒有人敢公開討論。因為一旦開始討論,整個朝代史的時間框架就會出現一條無法合攏的裂縫。」

  林硯舟沒有接話。那件「金屬管狀物」的形狀和他那支強光手電完全對得上,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吳遠清把那枚銅印放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又把手邊那本泛黃的書合上推到一邊:「你這枚印,可以留在我這裡做一份拓片記錄嗎?原件你帶回去。」

  「可以。」

  🅂🅃🄾55.🄲🄾🄼提供最快更新

  吳遠清抬頭看了他一眼:「如果考古所那邊關於石板和那件金屬物的檢測有新進展,我可以再聯繫你。你剛才提到的那段空白期,如果玄朔真的存在過,那就是它留下來的痕跡之一。」他頓了一下,「你身上還有別的這類東西嗎?」

  「暫時沒有。」

  吳遠清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但他沒有急著鋪紙拓印,而是又看了那枚銅印一眼:「你那個工地如果以後再挖到別的東西,可以告訴我一聲,不必自己帶過來,拍一張照片發到我郵箱就行。」

  林硯舟站起來,在桌邊站了一拍:「吳教授,我今天說的這些——如果玄朔真的存在過,它的記錄為什麼會被抹掉?」

  吳遠清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那枚銅印,手指搭在白紙邊緣沒有動。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如果它是被抹掉的,那就說明有人不希望那段歷史被記住。至於原因——我現在還不知道。」

  吳遠清沒有立刻開始拓片,而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銅印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件金屬管狀物真的是三百年前的物件,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你在想什麼方向?」

  「穿越。」吳遠清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調侃的意味,而是陳述一個他已經認真考慮過很多次的可能性,「學術界很少公開提這個詞,因為提出來會被當成異類。但我在做玄朔這條線的時候,一直繞不開一個問題——如果玄朔是真實存在過的,它和已知文明之間的技術斷層是怎麼形成的?一個王朝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留下的器物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技術鏈條——這跟歷史上那些『無法歸類』的現象有相似之處。」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比如王莽。他的很多改革措施,在當時的歷史語境中都沒有演化路徑——土地國有、政府控制物價、建立貸款制度、廢除奴隸制、推行標準化度量衡。這些理念在他那個時代沒有先例可循,很多歷史學者私下討論過,王莽的某些政策更像是從另一個時代帶過來的。」

  他摘下眼鏡擦了一下又戴上:「我不是說王莽一定是穿越者。但如果那件現代合金的管狀物確實出現在三百年前的地層里,如果玄朔真的有超越當時技術水準的水利工程記錄——那麼『某個人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跨越時間出現在另一個時代』,就是一個需要考慮的可能性。」

  吳遠清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始終平穩,沒有因為話題的特殊性而改變節奏。他在陳述一個他已經反覆推敲過很多次的假設,只是今天終於說給了另一個人聽。

  「當然,這只是猜測。」吳遠清最後說,「學術界需要的不是猜測,是證據。你這枚印——可以算是一件證據。」

  「小林,我對你很感興趣,你加上我的微信,有相關的問題可以隨時問我。」

  林硯舟走出古籍閱覽室的時候,吳遠清最後那段關於「穿越者」的推測還在他腦子裡沒有散。他沒有想到一個做了一輩子歷史文獻的老學者會主動提到王莽的例子,而且說那番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猶豫,肯定已經想了很久。

  那件強光手電出現在三百年前的地層里,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無法用現有史學框架解釋的錨點。吳遠清沒有說錯——玄朔真的存在過,那些器物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技術鏈條,就是有人跨越了時間線,把不屬於那個時代的東西帶了過去。那個人不就是自己嗎?

  林硯舟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日光正從玻璃門外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長在光潔的地磚上。他站在大廳中央,心裡默念了一遍以後每一次穿越前都要提醒自己的原則:以後帶去的東西儘量不要留下來,這樣會改變歷史,萬一改變的現代失控了,後果自己也不知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