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婚風雲3


  偏廳里只剩下安王的聲音。

  他繞過倒在地上的百官,朝趙衍的方向走了兩步,經過那些還清醒著的人——幾個年輕官員靠牆坐著,顯然沒有完全失去意識,目光散亂卻還睜著——目光追隨著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移動。安王走到趙衍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彎腰撿起地上半截碎瓷片,在指間轉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陛下,」安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連偏廳最角落都能聽見,「您坐這張椅子坐了幾年了?從先皇離開到現在,您可曾獨自做出過一件像樣的決定?糧價是別人平的,北狄是別人退的,水渠是別人修的,連城外那塊試驗田——也是別人種的。您坐在御座上看了幾年,看夠了嗎?」

  趙衍被綁在椅背上,雙臂被反剪著,繩結勒得很緊,手腕上的皮膚被粗麻摩擦出一圈深紅的印痕。他抬頭看著安王,被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幾個老臣被綁在圓凳上,有人的臉側還沾著方才倒伏時蹭上的姜醋漬,繩結勒得極緊,粗麻表面沾著細碎的血點,有人正在努力抬頭,有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靠在椅背上呼吸微弱。

  黎崇站在窗邊,段橫靠著門框,赫連木蹲在牆角,各自占據了三個方向。

  安王轉身朝向百官,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你們看看他——他說了幾句話?有幾句話是出於他自己的意思?你們的江山、你們的賦稅、你們的邊關防線,是一個毛頭小子自己定下來的嗎?趙家的江山,傳到他手裡已經只剩個空殼了。他坐在上面只是占著那把椅子,江山是先皇一代一代撐起來的,是老夫在西南替你們守了二十年的邊界,才讓你們能在京城安安穩穩地喝茶、吃席!」

  他把瓷片朝桌面上輕輕一磕:「這江山,得交給有能力、有閱歷、真正為玄朔付出過心血的人來坐。老夫——比這個小孩更合適。」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趙衍,觀察他聽見這句話之後的表情變化。

  趙衍表現得異常冷靜,他的目光也沒有躲開,就一直和安王對視,看這個皇叔的毒辣行徑。

  赫連木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點了點頭。片刻之後,四個甲士抬著兩隻鐵皮桶走進偏廳,桶沿冒著寒氣。

  安王走到最近的一隻鐵皮桶旁邊,彎腰舀了一瓢冷水,走向最近的一個老臣——就是最先倒下的戶部侍郎。一瓢水兜頭澆下去,那老臣猛地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著從椅背上直起身來,眼神從渙散漸漸聚攏。他看清面前的安王,又掃了一眼殿內被綁住的同僚和皇帝,聲音沙啞而尖銳:「安王,你——你反了?」

  安王沒有回答,又舀了一瓢水,潑向旁邊的禮部郎中。冷水順著衣領灌進後頸,那人猛然清醒,掙扎了兩下,發現手腕被綁住了,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神還帶著恍惚,但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安王,你今日之舉,與叛國何異!」

  冷水一瓢一瓢地潑下去。偏廳里的咳嗽聲此起彼伏,有人在水中嗆得說不出話,有人一醒過來就開始掙扎,繩索勒進手腕的肉里,在粗糙的麻面上擰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勒痕。

  安王站在原地,等水瓢里的最後一滴水落盡,把瓢扔回桶里:「諸位同僚,老夫今日不為別的,只想請你們睜開眼睛,看清朝局。你們面前的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毛頭小孩——你們願意繼續陪他耗下去,還是換一個真正能替你們撐腰的人來坐這個位置?」

  戶部侍郎靠在椅背上喘了好一陣,才慢慢抬起目光。他看了一眼趙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梁下的紅綢,大聲說道:「你這個亂臣賊子!」

  他身旁的禮部郎中跟著抬起頭來,嘴角還有水珠沒擦乾淨:「你在這裡罵陛下,可你自己在西南經營了二十年,你為玄朔做了什麼?你能讓百姓吃上飽飯嗎?你能讓北狄退兵嗎?你能讓冀州修水渠嗎?你除了在你的封地里練兵囤糧——」他被繩索勒得喘了一下,氣息斷了一拍,又重新接上,「你還做過什麼?」

  沒有人替安王回答這句話,就在這時,工部的一個主事低著頭低聲說了一句:「朝局確實不穩……安王若能穩住……」他話沒說完,旁邊的人已經轉過頭來看他了。那目光里充滿了憤怒。那主事沒有再說下去,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被勒出的紅痕,沒有再抬頭。

  戶部侍郎把目光從那個主事身上移開,重新轉向安王:「你殺了我,我也還是這句話。亂臣賊子,斷子絕孫。」

  安王冷哼一聲,他走到赫連木旁邊,低頭說了一句:「把這些人帶去城樓。等我們的軍隊進城後,先斬小皇帝和國師兩個人。剩下的人,哼哼,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自己選擇生死。」

  赫連木轉身出去安排人手了。段橫靠在門框上,嘴角依然帶著那道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他早就知道結局的戲,只是現在終於演到了尾聲。

  趙衍坐在主位上,頭髮被水打濕了。他沒有低頭看自己手腕上被勒出的血痕,也沒有看那些正在被押出偏廳的群臣,目光越過安王的肩頭,落在林硯舟身上。

  林硯舟站在偏廳側面的柱子旁邊,早就被綁了。他的目光也剛好落在趙衍身上,隔著幾排正在被陸續架起的群臣的距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示意放心。

  安王走林硯舟身邊,嘲笑的說到:「外界傳聞你是神仙下凡,來,讓老夫看你有什麼仙術翻盤,哈哈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