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婚風雲4
偏廳的門還開著,他正要邁出左腿出門,身後的偏廳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是繩索斷裂時那種繃緊之後驟然鬆弛的聲音,像是弓弦被割斷時尾端彈回原處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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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猛地轉過身查看,不好!
林硯舟已經站起來了。那截割斷的麻繩從他手腕上垂落下來,斷口整齊。他左手握著一柄鋒利的匕首,他抬眼看向安王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道很淺的弧度。
「既然你這麼著急受虐,」他說,「行,老子也不演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偏廳里所有還在喘氣的人都聽見。幾個被綁著的老臣抬起頭來,目光里還帶著沒完全散去的迷茫。趙衍坐在主位上,依然被綁著,但看見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眼神里的自信更加確認。
林硯舟側過頭,朝偏廳後門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公主,該出場了。」
趙靈溪站在門檻後面,一身墨色騎裝,腰間束著窄皮帶。她早已等得不耐煩,林硯舟事先反覆強調沒有他的命令殿內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得出來。
她身後站著十幾名御林軍,每個人都端著一隻火銃。趙靈溪帶隊從安王身邊經過的時候罵了一句老賊,你等著!
那十幾名御林軍同時向前邁了一步,鐵管的管口齊齊壓低了一寸,不偏不倚地指向從宮門方向湧入的叛軍。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叛軍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排鐵管是什麼東西,領頭的兩個就已經被火銃噴出的彈丸擊中了前胸,身體猛然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歪倒下去。
後面的幾個人剎住了腳步,隨後又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涌了幾步,撞進第二排彈道里,鐵管再次噴出火光時,青磚地面上又多躺了幾具身軀。
這個年代的哪裡見過這種武器,下的魂飛魄散。第三排湧進來的幾個直接扔掉了手裡的刀,轉身朝來路跑去,宮門內側的空地上只留下幾根散落的鐵矛和幾灘在青磚縫隙間慢慢擴散的暗色。
安王看著那排鐵管,目光在管口殘餘的白煙上停了一瞬,那排鐵管只是他棋盤上一枚意料之外的棋子,暫時被打亂了節奏,但還不至於改變整盤棋的結局。
「你藏了這種東西。」安王說,「藏得不錯。但你以為這點東西就能擋住城外的大軍?三十萬人已經到位了。你關城門也沒用,他們天亮之前就已經分散在各個方位等信號了。」他伸手指了指頭頂上方那片正在慢慢變淡的紅色煙痕,「信號已發,攻城隨時可以開始。你的人守住皇宮,守不住城門。」
林硯舟把那柄短匕收進了袖中,像是用看不見的鞘把刀收回了一個不存在的位置:「你說的是城外那批從西南分三路過來的軍隊吧?東邊來的,西邊來的,南邊來的。額,都在京城周邊潛伏了快兩個月了吧?等著你發出信號,然後從三面同時合圍。」
安王的眉毛動了一下。那一下很輕,但他沒有否認:「你,,你怎麼知道的???」
「有一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林硯舟說,「昨天晚上,北面有一支軍隊已經提前到位了,比你的三路人馬更早。藏在河谷裡面沒有紮營。你的人在城外等了那麼久,一直往東南西三個方向看,沒有人往北面看過一眼。」他停了一下,「因為你以為北面沒有成建制的守軍,早被張臨拆散了。」
安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把那番話放進位圖板上去對位。
「北面那三十萬人,」林硯舟說,「三天前就已經到位了。你的人馬雖然多,但分散在三面,進京之後連甲都沒換。他們要圍城,北面那三十萬人只需要合攏口袋。」
安王沉默了片刻,:「井水呢?全城井水裡的藥,你總不能提前全部換掉。皇帝的人馬,不應該現在還能站著。你的人馬應該連刀都握不住才對。」
林硯舟的目光落在那枚血紅色的玉佩上,停了一拍:「昨晚就已經換過了。」他說,「皇宮和禁軍營地的用水,全部換成了別處運來的水。」
安王指尖壓在玉佩表面的力度微微一沉:「你不可能把全城的井水換掉。」
「不需要全城。」林硯舟說,「只需要把皇宮和禁軍營地的水源換了。你的藥鋪採購記錄拆得再細,也只是京城各條街巷的井水。你從來沒考慮過,皇宮裡的水缸和營地的儲水桶會被人在一夜之間置換一遍。」
他偏了一下頭,看向趙衍,「陛下今天桌上的那杯茶,從燒水到送上來,經過的全是換了水源之後的水缸。你帶來的滇南紅茶確實好,只是碰到的那杯水,裡面的藥已經在前一天夜裡被換掉了。」
安王身後那三個首領已經不知不覺靠攏了一些,黎崇的短刃收回了袖中,段橫的寬刃短刀刀尖朝下擱在膝蓋上,赫連木蹲在牆角,抬頭看著林硯舟,目光充滿了恐懼。
林硯舟看著他,加了一句:「你在西南封地經營了二十年,那些年你積蓄的兵力和聯絡的人手,我查到了。你埋在京城各處的暗樁,我也查到了。你安排了這麼久的布局,一件一件都被拆掉了。我等到今天才收網,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會輸。」
安王嘴裡喃喃的說到:「你不是人,你真的不是人。。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的局?」
「你安排第一批人進京的時候。」林硯舟說,「你的人藏在商隊裡,你覺得自己藏得很好。但你的聯絡點選得太早,選得也太近。從你埋下第一枚棋子開始,那枚棋子就已經被翻過來了。」
安王滿臉的頹廢:「老夫經營二十年,你來了不到一年。」
「你不是也聽說了,我是神仙下凡,這次相信了嘛?」林硯舟說。
林硯舟走到趙衍身邊彎腰割斷了他手腕上的繩索。趙衍活動了一下手腕:「先生,城門那邊,還要多久?」
「早就已經關上了。」林硯舟說。他直起身,朝殿門外看了一眼。
林硯舟的目光落在安王臉上,像是剛想起什麼還沒說的事:「哦對了——你方才說,你在西南經營了二十年,比一個毛頭小孩更適合坐那把椅子。經營了二十年,布了一個這麼大的局,結果連自己送出去的茶被人換過都不知道。你找的三個盟友,一個在窗邊站了半日沒挪過位置,一個在門框上靠得腰都快散了,還有一個蹲在牆角吃完了整碟白切肉。你花了二十年結交的人,連給你報信的人都沒有一個。」
片刻之後,趙靈溪從殿門外走了進來。她手裡的火銃管口朝下,還在往外冒著一縷細細的白煙。她走到林硯舟面前站定,興高采烈的說道:「皇宮內所有反賊已盡數殲滅。宮門、側門、角門已經重新封鎖。」
林硯舟側過頭,一把抓下安王的那枚血紅色玉佩,瞬間一股暖暖的舒適感席捲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