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準備去大鵝


  第二天天亮沒多久,林硯舟到了浩子的廠子。

  車間裡的燈全亮著,日光燈從鐵皮頂棚上垂下來,在水泥地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白光。那台樣機已經被挪到了車間正中央,周圍多了一排焊接好的鋼架和幾隻敞口的零件筐,昨夜已經完成了第二輪的拆解檢查。

  浩子蹲在機架側面,正在調整一組齒輪的咬合間隙,手邊放著遊標卡尺和十字螺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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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舟走近的時候,浩子沒有抬頭。他把螺絲刀卡進齒輪側面的固定槽里轉了半圈,然後抽出卡尺卡住齒輪邊緣,眯著眼看了一下讀數:「這台昨天下午又跑了三趟,一趟空載,一趟半載,一趟滿載。回來拆開看了,傳動軸沒磨偏,軸承沒有異常發熱,焊點也沒裂。」

  他把卡尺放下,「下午再跑一趟泥地,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定型了。」他站起來,繞著機架走了一圈,走到機架後方時伸手拍了拍一根橫樑的側面:「鐵料用的比圖紙上寫的厚了一號,整體重量比原設計多了大約八十斤,但耐造。農戶用東西不會像廠里試機這么小心,遇到石頭能扛住就行。」

  林硯舟跟著他走到機架側面,彎腰看了看犁齒與地面之間的夾角,又用指腹沿著焊接處的稜線摸了一下:「下個月能批量出多少?」

  「第一批先出三十台,模具已經送熱處理了,三天後回來。剩下的料還夠補二十台的配件,等第一批裝完再看庫存。」

  林硯舟直起身來,隨口問了一句:「你以前那家公司,有沒有接過修輪船的業務?」

  浩子愣了一下:「修輪船?接過啊。」他放下手裡的螺絲刀,側過頭看了林硯舟一眼,「以前接過舊船的動力改造,都是從大鵝國那邊淘汰下來的舊漁船,改造成太陽能動力的。

  那幾年國內補貼新能源漁船,好多沿海的漁業公司都在改,我們廠接過幾單,主要是換裝電機和控制面板。」

  他又把那批舊船的動力改裝系統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經歸檔很久的舊數據重新調出來查看其可用性:「那批船說實話底子不差,大鵝國的船殼厚、結構穩,就是動力系統老舊,油耗大,漁民受不了。換成太陽能加電推之後,續航短了點,但成本低很多。你要是想買那種舊船,大鵝國那邊港口還有不少。」

  林硯舟聽完沒有馬上接話。他靠在機架側面,看著浩子蹲回齒輪側面,遊標卡尺重新卡住齒面邊緣,轉了一圈半才鬆開。

  他之前想去英國找拆船商,那是一條陌生的路,到了那邊還得從頭摸起。而浩子剛剛提到的那些從大鵝國淘汰的舊漁船,它們的船殼厚,改裝經驗國內已經做過,動力系統也能換成太陽能與燃油結合。

  更重要的是,他以前做塔機出口的時候認識一家莫斯科的進出口公司,專門做中鵝之間的機械設備貿易,雙方合作過好幾次,渠道熟、溝通快。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裡把這條舊路線和這條新路線並排放了一下,然後把目光重新落回浩子側面的方向:「你手裡還有沒有那批舊船的動力改裝圖紙?就是你們當年換裝用的那套方案。」

  浩子停下手裡的動作:「圖紙應該還有存檔,電腦里找了就有。你要那個做什麼?」林硯舟沒有回答,但他在離開車間的時候,已經把那座大鵝國港口的輪廓和那條正在等待被重新賦予動力的船殼並排放到了同一個房間裡,燈光正從上方均勻地落下來。

  下午,給胡大海打了個電話:「胡老闆,你在大鵝國有認識的人嗎?做進出口貿易那種。」

  胡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以前談古董的時候,跟莫斯科一個做機械出口的公司打過一次交道,姓謝爾蓋,做中鵝機械貿易的。不過已經好幾年沒聯繫了。怎麼,你要去那邊?」

  「我以前做塔機出口的時候認識一個莫斯科的進出口公司,專門做中俄機械貿易的。合作過幾次,渠道還熟,回頭我先分別聯繫那邊看看。」

  胡大海點了點頭:「那你得抓緊時間辦護照了。大鵝國的商務簽好拿,但周期也得半個月左右。」

  「現在有空嗎?我這邊不方便出門,勞煩你來一趟。有一批金銀出貨。」

  胡大海那邊回得倒是乾脆:「行,一會就到。」

  不到半小時,胡大海的黑色商務車拐進了翡翠園的別墅區。

  入口處的起落杆沒有自動抬起,他按了一下喇叭,崗亭里出來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年輕人,不是平時那種穿保安制服的樣子,身板挺直,肩寬背厚,走路時重心壓得很穩。他走到駕駛座側面,彎腰看了胡大海一眼:「來客需要先確認登記,請報一下姓名和來訪目的。」

  胡大海隔著車窗報了姓名。那年輕人聽完之後沒有回崗亭,而是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個字,隨後起落杆才緩緩抬起來:「進去之後直走,第三排右手邊那棟。到了院門口請按門鈴,有人會接。」胡大海關了車窗往裡開,目光在院內掃了一圈,兩棟別墅之間有人在遛狗,有園藝工人在修草坪,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沒注意到兩側路面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幾個看似普通的井蓋,位置和間隔幾乎完全一樣,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過、再按照同一張定位圖校準過的。

  他也沒發現前方路口一棵行道樹的樹冠比旁邊的同品種高出一截,冠層偏厚,內部的結構密度比正常生長的樹木更緻密,像是夾層里還有另一層不屬於植物本身的材料正在以樹皮和枝葉作為掩護進行持續的監測。

  他把車停在院門口的時候,剛才看著還平靜的別墅區里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路人了,他按了院門上的門鈴,裡面很快有人應了一聲,門鎖彈開了。他推門往裡走,快到門口時目光落向牆角——門框內側鑲著一隻極小的攝像頭,鏡頭面朝外,剛好覆蓋整個台階區域。

  林硯舟從客廳里側走出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來了?坐。」胡大海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在茶几檯面上留了一瞬:檯面上沒有菸灰缸,沒有水杯,但邊角處有一隻極小的、帶指示燈狀態的黑色底座,指示燈已經滅了,剛剛完成了某種檢測程序正在待機等待下一次觸發。

  他從腰間取下一隻舊皮包,擱在膝頭,打開拉鏈:「今天帶了票據和合同,你的貨我看了,沒問題的話現場簽。」林硯舟從地下室的樓梯口拎上來一隻鐵皮箱放在茶几邊上,箱蓋掀開之后里面碼著銀錠和碎金塊。

  胡大海沒有急著驗貨,而是說了一句他已經放在心裡過了一遍、決定在這個時候拿出來的話:「你這個別墅區——門口那個穿灰制服的不是保安。院子裡的樹比正常長得高,樹冠中間那層夾層里應該是藏了別的東西。牆角那隻攝像頭是有人專門給你安裝的。我不是來問這些的,但我得確認一件事情: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林硯舟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日光從落地窗外面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道斜長的光帶:「我就是做點小生意的。只是現在做的東西稍微大了一點。」

  胡大海看著他沒有再追問。他把手伸進舊皮包里取出票據和合同,放在茶几檯面上,推到林硯舟那一側:「那就簽吧。以後你有東西要出,我在哪兒收貨都行。但下次來之前,你得提前告訴我,穿什麼顏色衣服進來,才不會在門口被人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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