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們的蜜月就從今晚開始吧!
飛機落地的時候,莫斯科的天色正在從深藍轉向灰白。曉雅透過舷窗往外看,跑道兩側的積雪還沒化完,堆在邊線外側。她把圍巾從包里拿出來搭在胳膊上,等著機艙門打開。
廊橋走完,進入到達大廳,日光燈的光線比機艙里亮了一檔。曉雅走在前面幾步,側過身等了一下林硯舟,等他走到旁邊之後才繼續往前走。
出口處站著兩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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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撥人數多一些,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俄羅斯人,深灰色西裝,沒有系領帶,站姿比較隨意,左腳微微往前伸了一點。
他旁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翻譯,手裡拿著一塊摺疊好的紙板,紙板展開之後露出林硯舟的名字,雖然拼寫跟準確讀音差了一個字母,但一眼能認出來。
那人看到林硯舟從通道走出來,往前迎了兩步,笑著伸出手,嘴裡說了一句俄語,翻譯在旁邊接上:「林先生,謝爾蓋先生讓我代他向您問好。他今天臨時有會議,晚一點才能趕過來。車已經準備好了,先送您去酒店。」
右邊那撥人站在靠牆的位置,三個人,比左邊的人數少,但站位比左邊更規整。
為首的是一個穿深色便裝的中年男人,灰色外套的拉鏈拉到領口,沒有靠牆,也沒有來回走動,就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出口方向的時候不帶猶豫,像是一直在等同一個方向出來的同一批人。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手裡拿著一隻黑色文件夾。
謝爾蓋的人說完話正要側身引路,右邊的三個人也動了。為首的人走上前來,步伐穩健,正好在出口分流線附近停住:「林先生,您好。我們是駐俄大使館的。國內有關部門通知我們您今天抵達,安排我們來接機。酒店已經訂好了,車在門口等著。您的房間已經提前確認過,入住手續也預辦好了。」
林硯舟聽完這段話,沒有去看謝爾蓋那邊,而是先轉頭看向那個翻譯:「跟謝爾蓋說,我今晚再聯繫他。」翻譯把話轉過去了,謝爾蓋那邊的人聽完之後沒有多說,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了通道的位置。
他的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笑意,但比剛才淡了一些,像是一個正在重新調整自己位置的人正在用的動作。
大使館的車比普通接機的車長一截,車窗玻璃更暗一些。坐進后座之後,曉雅側過頭看了一眼門邊的儲物槽,槽里放著一瓶沒開封的水,瓶身上貼著俄語標籤,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車子啟動後路兩側的景色開始向後移動,那些舊樓和窄街從車窗外依次流過,行道樹之間隔著差不多的間距。她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低聲說了一句:「這邊的高樓比北京少。」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停在一棟淺灰色樓前面。酒店正門不大,但門口站著的人比旁邊幾家店門口站的人多一些:有兩個穿著深色外套、站姿比普通門童更直的人,站在門廊兩側,其中一個正在用耳麥跟什麼人低聲說話。
入住手續辦得很快。前台的工作人員接過證件操作了一會兒,把房卡遞過來的時候用雙手,沒有多餘的話。電梯上行的時候,三個隨行人員站在同一部電梯裡,沒有人開口說話。到了樓層,走廊很安靜,只有地毯把腳步聲吸收成一道極其細微的拖音。
林硯舟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打開之後是一間帶客廳的套間,沙發和茶几都擦得挺乾淨,茶几上的果盤裡放著兩粒沒洗過的青提和一隻已經裂開的橘子。
曉雅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是莫斯科城區的天際線,遠處教堂的圓頂正在變暗,像是有一層薄霧正在從屋頂邊緣緩慢向下擴散。
傍晚的時候,謝爾蓋的電話來了。林硯舟下樓到酒店二層的會議廳,裡面只有一張長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和一摞文件。謝爾蓋坐在桌子對側,見他進來站起來握了手,坐下之後把其中一摞文件推過來:「港口的庫存清單。符合你要求的舊船目前有十艘,船殼還在,動力系統拆了大部分,但主體結構完好。如果你全部收走,總價三百萬人民幣,不需要額外支付清關和稅費。」
林硯舟接過文件翻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第一頁邊緣,沒有急著往後翻,先抬眼看了謝爾蓋一眼,然後啟動了讀心術。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膜覆蓋在信息表面,正在把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念頭翻譯成他能理解的語言結構,並且自動調整成中文句式。
謝爾蓋此刻想的是:「這個人到底是什麼級別?大使館的人親自來接,住的酒店一般人根本訂不到那層。原本這批船要九百五十萬才出手,但看他這個排場,如果能通過他搭上使館那條線,三百萬讓給他也值得。就當交個朋友,以後渠道打通了,這點錢不算什麼。」
他又在補一句:「港口那邊還有人等著看船,不過沒關係,價格已經定好了。他要是真能把船運走,我就當這批貨清倉了。反正那批船停在港口也是交停泊費,賣出去總比廢鐵價強。要是能借著這次機會把關係鋪開,後面還有很多可做。」
林硯舟的手指在頁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沒有表現出任何停頓。他翻完之後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邊緣:「三百萬,十艘船,不需要清關。你收到款之後把船停在港口的指定位置,剩下的我來處理。」
第二天的早晨,港口的風比市區里大。林硯舟站在碼頭邊,面前停著十艘舊船,排成兩列,船殼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鐵鏽,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暗紅色的紋理。
謝爾蓋沒有跟到碼頭最前面,他站在入口處跟港務人員交接了憑證,然後退回門衛室旁邊,隔著一道柵欄看著裡面的動靜。旁邊還站著兩個港務人員,一個拿著登記板,一個正在點菸,手指夾著打火機剛剛合上蓋子。
林硯舟走到第一艘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船殼表面的鐵鏽層,他的手掌在那層暗紅色的紋理表面停留了片刻,不是被拖走,是被整個端走了,像是有人把那張畫面從底片上一幀一幀抽走了。水面在船消失的位置開始緩慢合攏,波紋向外擴散又向內收縮,像是正在用一個緩慢的周期把自己調整回平靜狀態。
第二艘船也跟著消失了。然後是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像是有人正在把整排船從碼頭上依次端走。這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十艘船全部消失了。原本停船的位置只剩下空蕩蕩的水面和正在變弱的波紋。
碼頭入口處,謝爾蓋的手從外套口袋裡拿了出來,垂在身側,沒有多餘的動作。他旁邊那個港務人員手裡的筆停住了,筆尖懸在登記板表面上方,像是在等一個已經錯過了的最佳落筆時機,而那道時機正在隨著水面上最後一圈波紋的消失,被緩慢地推遠,落入無法再收回的距離之中。拿著登記板的那個港務人員轉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點菸的同事,同事手裡的打火機還舉著,但火苗沒有對準菸頭,他的目光也落在水面那個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確認那片區域本來應該有什麼東西。
謝爾蓋從入口方向朝碼頭走了幾步,在離林硯舟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他的目光里充滿了不可思議:「船?船呢??」
「已經在路上了,不要驚奇,這是神秘的東方魔術。」
謝爾蓋張大了嘴,臉上寫滿了臥槽:「那.....我就不問了。我神秘的華夏朋友,以後有需要,隨時聯繫。合作愉快。」
林硯舟回到酒店的時候,曉雅正坐在窗邊。她沒有問船的事,也沒有問港口的細節:「碼頭那邊風大不大?」
「還好吧,站了一會兒被吹透了。」
她站起來去柜子里拿了一件備用的厚外套遞給他:「那明天再去的時候多穿一件。」
林硯舟一把摟住曉雅:「親愛的,我們的蜜月就從今晚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