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們以後驚訝的事情還很多呢
車子出了京城往南走,路面從磚石慢慢變成壓實的土路,兩側的農田連成片,麥穗正在變黃,在日光里泛著一種還沒收完莊稼時特有的亮。
車速不快,發動機的聲響在田野上鋪開去,偶爾有正在幹活的人抬起頭來,站直身看一會兒,等車走遠了才重新彎腰。
冀州的城牆在午後日光里泛著灰白色,比上一次來的時候好像新了一些,牆根的雜草被清理過,靠近門洞那一段牆面的磚縫裡有新填的灰漿痕跡。
城門是開著的,門口站著兩個衛兵,一個正靠著牆,另一個蹲在門檻邊上,聽見聲音同時抬起頭來。靠牆那個先站直了,手搭在刀柄上,他沒見過那輛鐵殼子,但他認得擋風玻璃後面那張臉。蹲在門檻邊上的那個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半步,剛好退進門洞的陰影里。
等車在門洞口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看清了車牌架子上的標記和車頭那兩個燈罩裡面嵌著的玻璃片,林硯舟熄火之後,靠牆那個衛兵側過頭,朝著城牆內側的方向喊了一聲,像是在叫裡面的人出來。
林硯舟下了車,示意曉蘭和曉玉在車上等著,自己進了城門。
剛走過門洞,周崇遠已經迎面走過來了。他今天穿了一身舊布甲,甲片邊緣磨得發白,走動的時候甲片之間發出短促的碰撞聲。
他在林硯舟面前站定,先上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停在門洞外面的那輛皮卡,目光在那層鐵皮和擋風玻璃之間來回走了一遍:「國師,你這一路過來,帶著你的神器,沒有驚著什麼人吧?」
「出城之後就沒碰到什麼人。城裡的百姓看到車會多看幾眼,但沒有人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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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周崇遠側過身,示意他往裡走,「昨天收到你讓人送的信,說今天到,我把庫房裡的農具清點了一遍,你上次留的那些都已經用上了。」他走在前面,步伐大而快,甲片碰撞的聲音持續而短促。
水庫在城東三里外,周崇遠帶他走了一條沿著水渠的小路。水渠從三里外開始延伸,兩側的渠壁是夯土築的,表面覆著一層灰漿層,坡度比普通水渠的剖面更緩,像是經過某種經過計算和調整的角度修正。
周崇遠在分水口處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掌貼著渠壁內側摸了一圈:「去年冬天凍裂了一段,大概這麼長。」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距離,「開春的時候補上了,用了新配的灰漿,比原來的更密實。補完之後汛期前又放了一次水試過了,沒有漏。」
林硯舟也蹲下來看了看那道修補過的痕跡,新舊灰漿的分界處有一條顏色稍深的稜線,新補的灰漿表面比舊壁更光滑一些,像是加了某種細料。他用手量了一下那段修補的寬度和厚度,確認了新灰漿層的厚度和均勻程度和修補層的邊緣與舊壁的接合處沒有明顯的縫隙。
他站起來,沿著水渠走了半里路,走到一處閘口前面。閘口的框架是用石料砌的,兩側的立柱表面有粗鑿紋,中間插著一塊厚木板,木板靠邊沿的位置被水浸得發黑。他蹲下身,透過閘板下方的縫隙看了一下水流經過閘口時形成的流速和渦流方向:「如果今年雨季水量正常,下游的田能保住收成嗎?」
「只要秋汛不提前,應該夠用。」周崇遠蹲在他旁邊,「去年那條被衝垮的老渠已經不用了,現在這條比那條長三里,坡度也緩,沿途經過的田都能接到水。今年夏天要是雨量不大,還能再蓄一次,留到秋天用。」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沿著水渠延伸的方向一直看到遠端的田埂邊緣,像是正在心裡重新核算一遍水渠的承載能力和這季莊家的實際需水量之間的關係。
從水渠回來之後,周崇遠帶著林硯舟去了城北的庫房。庫房不大,門口堆著幾捆乾柴和一摞空麻袋,推開木門之后里面亮堂不少,靠牆的架子上整齊地碼著幾排農具——犁鏵、耙齒、鋤頭,按照大小分開放,鐵器表面塗過防鏽油,在暗處泛著啞光。角落裡有幾隻半人高的麻袋,袋口紮緊,貼著標籤紙,紙上寫著「神仙化肥」兩個字,字跡是周崇遠自己的。
林硯舟從戒指空間裡取出一批農具配件和幾袋化肥放在庫房門口,轉身看見周崇遠正站在門檻旁邊,目光落在他取貨之前懸空的那隻手掌上,見過了林硯周的神仙手段,已經見怪不怪了,沒有直接問。
林硯舟沒有多解釋,從紙箱裡抽出一包方便麵遞給他:「這包你嘗嘗。」
周崇遠接過去,低頭看了一會兒包裝紙上的圖案,然後沿著封口線撕開,抽出麵餅捏了一下:「這個面的質地比乾糧更密實,重量更輕,吃法跟乾糧差不多,但熱水的用量更少。」
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嚼完咽下去,把剩下的半塊麵餅仔細地包好放進自己口袋:「存放時間呢?」
「密封好的話一年。」林硯舟把紙箱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批你先發給各哨位,一人一份。讓士兵知道有這麼個東西,知道怎麼用。後面還有更大的動作,需要他們提前適應。」
周崇遠看了一眼紙箱裡碼放整齊的麵餅,目光在包裝紙的邊緣上多停了一會兒:「多大的動作?」
林硯舟說:「往東做好東征的準備。」
周崇遠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追問,只是先把那箱麵餅搬進庫房角落,然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往東得跨海。末將的兵都是旱鴨子。」
「那就先練。」
周崇遠側過頭看著他:「練多久?還需要大船啊。」
「練到能上船,到時候我會給你們十艘大船,額,對你們來說就是無敵的額存在了。」林硯舟說完轉身往外走,經過校場的時候看到一個士兵正蹲在那輛皮卡旁邊,正伸手試探性地摸了一下車頭的鐵皮,很快又收了回去,像是怕被燙到一樣。
他旁邊還蹲著兩個士兵,一個正在看輪胎,用手按了一下輪胎的側面,感覺到那層橡膠的彈性之後又按了一下,像是在反覆確認它的硬度。另一個站在車斗後面,探頭往裡看,沒有伸手,只是站著看那些物資和蓋布的輪廓。
林硯舟走到車旁邊的時候,那幾個士兵嚇得迅速站了起來,各自退後一步,讓出了通道。
按摩輪胎的那個還低著頭,目光停留在輪轂的邊緣,正在用目光完成他剛才沒有做完的觀察。他經過的時候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停下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了引擎。
發動機重新響起來的時候,圍在旁邊的三個士兵齊齊往後退了半步,但沒有人離開,那輛深灰色的鐵殼怪物正在緩緩調頭。
周崇遠站在校場邊沿,看著那輛車穿過城門洞。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兩道正在日光里逐漸變小的車轍印延伸向城門的方向,然後側過頭,看了一眼庫房門口那半箱還沒拆封的應急乾糧和那批正在等待分發的農資,心中暗道:國師真是神仙啊。
林硯舟把車開出城門的時候,車速比進城時稍快一些。兩側的麥田正在風裡翻動,麥穗頂端泛著的亮光在行進中迅速後退。
曉蘭坐在副駕上,側過頭看著窗外:「那些兵看到這輛車的時候,眼睛睜得很大,和我第一次見得時候一樣哈。」林硯舟笑到:「你們以後驚訝的事情還很多呢。慢慢來,習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