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好白
彼時,珍味軒。
二樓靠窗的雅閣里,推杯換盞的笑談聲順著雕花窗欞飄出來,滿座皆是新科登榜的進士。
謝清辭坐在主位,青絲玉束,面如冠玉,眉眼如墨裁成,一身月白錦袍更襯他脫俗之氣。
「恭喜啊謝狀元!如今高中榜首,更有溫二小姐的青睞,當真是前途無量、名利雙收啊!」一學子舉杯來到謝清辭身邊彎腰弓背,滿臉討好的笑,朝著謝清辭敬酒。
聽到溫嬈的名號,謝清辭握著杯盞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方才溫和的神情全然消失不見,反倒是帶著一絲凜冽。
他眼神漸冷,抬眸:「你說誰的青睞?」
學子愣住,舉著杯盞的手懸在半空。
一旁的人忙不迭出聲提醒:「你瘋了嗎?溫二小姐那等瘋婦方才被燕將軍退婚,一個退了婚的女人,如何配得上謝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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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辭冷吸了一口氣,抬手,隨意碰了碰那學子手中的杯盞,後,輕抿了一口烈酒,酒液入喉,他面上又浮起了那副溫潤無害的笑:「諸位怎可如此議論承安侯的掌上明珠,她雖是舉止輕浮,卻也都是為了我好。」
站在謝清辭身旁的兩個學子不自覺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謝清辭微勾唇角,緊接著說道:「不過是年少不懂事,誤認良人罷了,承安侯府的嫡女,怎會嫁不出去呢?」
「是是是,謝狀元說的是,傳聞中溫二小姐美若天仙,青睞她的人自是不少。」學子趕緊出聲附和。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暗叫苦。
這謝清辭說起話來溫文爾雅,但言語之中全在貶低溫二小姐。
可他是狀元郎,能吃罪得起承安侯府。
而他們也不過是尋常進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號。
是以,除了順著謝清辭的話夸溫嬈,那學子實在想不出第二條活路。
話音方才落下,店小二就馬不停蹄的推開了雅間的門,衝到了謝清辭的面前:「謝公子,溫二小姐來了,說是....說是來送禮的。」
聞言,方才還在恭維謝清辭的學子們臉色齊齊一變,趕緊行禮離開。
這種危及自己的好戲,他們可不敢看。
謝清辭抬眸,眼中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慢吞吞放下手中的杯盞:「在哪?」
小二指著隔壁雅間的方向道:「就在隔壁的雅間——『花影』。」
謝清辭微微頷首,不緊不慢的起身。
...
花影雅間之中,屏風之後。
溫嬈赤足倚在軟榻之上,閉目養神。
那雙腳踝瑩白纖細,隨意地交疊在一處,腳趾上塗著淡淡的蔻丹,在屏風後半遮半掩地露出一截,像是隔著薄霧看花,若隱若現,勾人至極。
她長如羽翼的睫毛輕輕撲閃,周圍飄來的酒香混著薰香,濃烈的有些嗆鼻,讓溫嬈不自覺皺了皺眉。
一個兩個的,真是被慣壞了,竟是放任她等著。
好大的臉面。
不知何時,一道身影立在了門前。
謝清辭站在門口,月白錦袍被風掃得衣擺微晃,他看著屏風後露出來的半截瑩白腳踝,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蹙。
【好白....】
聽見謝清辭的聲音,溫嬈輕輕睜開了眼睛,朱紅的唇角忍不住輕勾。
看來這金手指不止能聽見燕驚塵的聲音。
還能聽見謝清辭的。
這往後的日子,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不過,溫嬈轉念又想。
那外來者乾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以為謝清辭會喜歡天真無邪的小白花。
溫嬈與謝清辭青梅竹馬,不過三歲時便相處在一起,沒有人比溫嬈更了解謝清辭。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六歲時,謝清辭赤腳破衣,被溫政收養府內數年。
七歲時,他搶了溫嬈的飴糖,轉頭就哭得滿臉是淚,說是溫嬈動手推他,害得溫嬈被父親罰跪了一日的祠堂。
十歲時,他將溫嬈溫習好的書卷一把火燒了,順帶連著自己的書卷也燒了個乾淨,然後哭著拽著夫子,說溫嬈與他吵嘴沒吵過,便將書卷燒了報復他。
夫子當即就信了,罰溫嬈抄書數卷,抄的她手疼了好幾日。
再後來,謝清辭就被他那殺豬匠父親尋回,離開了侯府,偶爾才回來瞧瞧溫政。
顛倒黑白的本事,謝清辭這麼多年來可是練得爐火純青。
這般聰明的腦袋,溫嬈可不能放過了。
她慢悠悠撐起身子,攏了攏散落的衣襟,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謝公子怎的站在門口不進來,莫不是怕我不成?」
謝清辭喉嚨微滾。
他隔著屏風,看著那抹妖嬈的身影,手不自覺的攥緊了拳頭。
「二小姐美貌名動京都城,我怎會害怕?」謝清辭輕勾唇角,笑意端方溫潤。
話罷,他抬腳走到了溫嬈的面前。
溫嬈衣袖揮舞,翹起小腿,杵著臉,眼神似勾心攝魄一般,悠悠的盯著謝清辭。
目光從他的眉眼一路滑到下頜,再從下頜落到他錦袍之下的肩線,毫不遮掩,毫不避諱。
再見謝清辭,溫嬈倒是頗有些驚訝。
她被掠奪身體之時,謝清辭還未長開,雖是能看出未來是個好苗子,可臉頰始終帶著未脫的稚氣。
如今褪去稚氣長開後的模樣,倒真是襯得上那句「芝蘭玉樹」。
溫嬈上下掃視了一番謝清辭,從他的肩線看到腰身,再從腰身看到那雙修長筆直的手。
身材也不錯,不似從前那般文弱,一陣風就能吹倒。
看著溫嬈毫不掩飾打量自己的目光,謝清辭眼中一沉。
【這是在拿我當物件打量呢?】
聽著謝清辭的聲音,溫嬈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不錯,如從前一般聰明。
她就是在打量一件好物件。
「從前答應為謝公子定製一件夢繡閣的衣裳,如今衣裳做好了,我特意送過來。」溫嬈眉眼張揚,朱唇微啟,「怡香。」
怡香一直守在門外,等候著溫嬈的施令。
一聽溫嬈喊自己,她就馬不停蹄的捧著衣裳走了進來,朝著謝清辭福了福身子:「謝公子,您的賀禮。」
謝清辭的目光落在了怡香手中捧著的衣裳上,正欲開口感謝。
可當徹底看清衣裳的全貌時,謝清辭的臉色凝固了一瞬,轉而氣笑出了聲:「好,當真是好。」
只見怡香手中捧著的衣裳,早已被人用剪刀剪的四處破洞,尤其是....尤其是衣領之處。
東一個窟窿西一道口子,每一刀都剪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徹底毀掉整件衣裳的形制,又足以讓穿它的人淪為天大的笑柄。
溫嬈蹙眉,一副委屈的模樣:「阿辭,你不喜歡嗎?」
她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喊過謝清辭了。
謝清辭回眸,朝著溫嬈曲身行禮:「溫二小姐送的衣裳,我自然喜歡。」
「那穿上給我看看。」溫嬈微笑,「聲音像裹了蜜一般,「就在這兒。」
聞言,謝清辭的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溫嬈。
一旁的怡香也傻眼了。
方才二小姐說什麼?
讓謝公子,新科狀元郎,在這兒,穿上這件破衣裳???
溫嬈起身,赤足踩在鋪了絨毯的地面上,抬手,纖細嫩白的指尖輕輕觸碰著謝清辭的肩膀,朱紅的唇角微微揚起:「沒聽見麼?"
"我說,穿上給我看看,阿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