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要對我負責
溫小晚瞪圓了眼睛,看看滿臉通紅、半晌說不出反駁話的姐姐,心裡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那個冰清玉潔、對誰都冷淡疏離的冰仙姐姐,居然會幹這種事?!
「呵呵,還有呢。」
見溫幼棠終於吃癟,許念安心底一陣暢快。
是你先挑的頭,別怪我不留情面。
「你姐姐從前總愛往我洞府跑,嘴上說是幫忙打掃整理。我房裡恰好擺著枚留影石,有一回啊,她抱著我的外袍,坐在我床上……」
「砰!」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
溫幼棠狠狠將茶杯按在桌上,杯沿碎裂,茶水濺了滿桌。
她臉頰緋紅,一直紅到耳根,眼底又是羞惱又是慌亂,連氣息都亂了幾分。
許念安和溫小晚同時噤聲,不敢再言語。
「夠了。」
溫幼棠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相公再說下去,茶便真要涼了。」
話音未落,她端起那杯寒心茶,仰頭飲盡。
緊接著,不等許念安反應過來,她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將人猛地拽向自己。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鼻尖幾乎相抵。
溫幼棠眸色沉沉,雪白長睫微微顫動,臉上紅霞未褪,卻偏生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她直接吻了下去。
許念安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冷的寒梅香氣,溫熱的呼吸拂在他面頰上,
「啊!我忽然記起宗門還有功課沒有做完,姐姐,我先走了!」
溫小晚長這麼大,從來都是守著規矩長大,連旁人的指尖都未曾碰過,眼前這番光景,哪裡是她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看得下去的。
少女臉頰燒得通紅,再不敢多待片刻,慌忙尋了一個藉口,轉身就要往外逃。
她心神大亂,走得太過倉促,跨過門檻時腳下一絆,直直摔在院中的青石地上,也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往前跑。
跑出去很遠,才小聲嘟囔:「壞了壞了,姐姐怎麼這般大膽……我一定要去告訴大伯!」
院落里的風聲掩住了少女遠去的動靜,屋內只剩下兩個人,所有偽裝與矜持,盡數被隔絕在院牆之內。
許念安尚且處在失神的狀態,等意識回籠,才發現溫幼棠絲毫沒有分開的意思。
先前渡入他口中的寒心茶靈力順著喉管淌入四肢,可眼前的女子已然丟掉了所有聖女的端莊。
下一瞬,一條柔軟的舌尖悄然探入,打破了所有邊界。
溫幼棠整張臉早已紅透,心底明明充斥著羞惱,可身體卻不受控制。
方才被他當眾掀開陳年舊事的火氣翻湧上來,她下意識把這份出格的舉動,全部歸作對眼前人的懲罰。
你不是要拿舊事讓我難堪?
不是非要戳破我藏了多年的心思?
既然嘴那麼厲害,那便不要再開口。
許念安,這個任由你拿捏不得、如今落在我掌心的廢物師兄。
許念安被她死死扣著後頸,根本無法推開,胸腔里的空氣一點點被抽走,只能被動承受。
可沒過多久,抱著他的女子忽然渾身一顫,四肢莫名失了力氣,原本牢牢占據主動的人,
身形微微發軟,眼波蒙上一層朦朧水汽,渾身肌膚泛起淡淡的熱意。
主動權竟悄然落到了許念安手中。
千載難逢的機會!
許念安幾乎沒有猶豫,猛地抬手,微微發力,直接將溫幼棠推開。
他靠著椅背大口喘息,唇間縈繞著獨屬於她身上清冽的寒梅香氣,唇瓣還殘留著濕潤的觸感。
再抬眼看向對面的人,那位在外被萬人仰望、不染塵俗的無情宗聖女,
此刻雙目迷濛,細碎的熱氣從唇間緩緩吐出,胸口隨著呼吸不住起伏。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擦了擦唇角,唇瓣微微抿起,方才那混亂熾熱的畫面,一遍遍在心底翻湧。
趁著她心緒紛亂,許念安沉下心來,細細體察方才入體的那股靈力。
一股溫潤的暖流緩緩遊走在經脈之中,不同於往日冰冷刺骨的禁制之力,這股靈力純粹柔和,還裹挾著溫幼棠獨有的冰系本源。
忽然,他心頭狠狠一震。
仙根那處早已破碎枯萎的道基,竟然被這股暖流一點點滋養,生出一絲極其細微的生機。
雖說修復的幅度微乎其微,幾乎難以察覺,可歷經雷劫粉碎道基之後,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仙根有復甦的跡象!
難道,被她親手煉化過後的本源靈力,竟然可以修補我被毀的道基?
許念安心底翻起滔天波瀾,僅僅這一點發現,就足以讓他壓下所有委屈與狼狽。
可不等他繼續深究,身旁的溫幼棠忽然紅了眼眶,一顆顆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肩膀微微顫抖,小聲哽咽起來。
「你這個混蛋……」她鼻音濃重,滿心惶惶不安,
「小晚性子藏不住話,今日這事,她出去一定會到處宣揚。」
許念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我明明恨了你這麼多年。」
溫幼棠埋著頭,眼淚越落越急,平日裡一身鋒芒與偏執盡數崩塌,只剩下心底最深處的無助,
「當年我拼了命修煉,斬斷七情,踏入無情道,一心只想修成通天修為,好好報仇,把你當初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加倍還給你。」
「可我從來沒想過報仇之後,我該怎麼辦。」
「方才我明明是要懲罰你,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失聲啜泣,
「我恨我這麼不爭氣,隔了這麼多年,被你傷得體無完膚,卻依舊放不下你。明明是你當年棄我而去,可到最後,放不下的只有我一個。」
此刻的她,褪去了黑化之後的陰狠強勢,不再是那個步步算計、囚禁報復的無情宗仙子,
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在安雲宗里,滿心依賴他的小師妹。
許念安望著哭得像孩童一般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一時手足無措。
他看得清楚,這麼多年,旁人只看見她高高在上,性情冷僻,可在自己面前,
她從來都保留著最原本的模樣,會委屈,會訴苦,會毫無防備地展露脆弱。
當年她入宗門時,不過是個被家族送來修行的小姑娘,心性單純,動不動就闖禍。
每一次觸犯宗規受罰,都是身為大師兄的他出面一力扛下。
旁人非議她驕縱蠻橫,她從不在意,唯獨只要被他訓斥兩句,便會紅著眼眶落淚。
只要她一哭,他便再也狠不下心,替她攬下所有責罰,事後再放軟聲音,抬手撫著她的頭頂,慢慢開導安慰。
久而久之,那份縱容,成了少女此生最深的執念。
也是這份毫無底線的包容,讓她當年為了救他鋌而走險,犯下宗門大忌,最後被他親手逐出山門,徹底跌入深淵。
這些年她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看似變得知禮冷靜,殺伐果決,可骨子裡那份年少的執念,從來都沒有消失。
許念安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如同當年那般,小心翼翼撫上她雪白的發頂。
眼下先穩住她才是上策,可心底也確實生出幾分愧疚。
「都過去了。」
他聲音放得很輕,
「從前是我太過絕情,這些日子,你折辱我、磋磨我,怨氣也該消散大半了。」
指尖的觸碰熟悉又溫暖,溫幼棠的哭聲稍稍一頓,
隨即抬起一雙含著淚水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她抽噎著,一字一句,不容推脫:
「我不管,所有事情都因你而起。許念安,從今往後,你必須對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