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晚輩許念安
刺目的白光散去,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許念安穩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見入目皆是皚皚白雪。
殿宇樓閣依山而建,覆著一層薄霜,寒霧繚繞間,遠處的主峰如同一柄插天冰劍,直入雲霄。
這裡便是無情宗。
北境寒域第一大宗,終年積雪,寸草不生。
「聖女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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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陣的弟子見了溫幼棠,連忙躬身行禮,目光卻忍不住往她身側的許念安身上瞟,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
聖女下山一趟,怎麼……帶了個男人回來?
溫幼棠微微頷首,神色冷淡,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塵俗的無情宗聖女模樣,
與方才在天璇城挽著他胳膊撒嬌的女子,判若兩人。
「備車,回聽雪峰。」
「是!」
弟子連忙應下,不多時,一輛由兩頭冰麟獸拉著的玉輦便停在了殿外。
車簾是用極北冰蠶絲織就,泛著淡淡寒光,奢華又低調。
溫幼棠率先上車,回頭見許念安站著不動,眉梢微挑:「怎麼?還要我請你上來?」
許念安沉默著上了車。
玉輦平穩前行,沿著積雪的山道往主峰而去。
車簾半掀,能看見沿途的弟子紛紛駐足行禮,目光卻都好奇地往車裡探。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無情宗聖女帶了個男人回宗的消息,便已經傳遍了外門。
「聽說了嗎?聖女帶了個陌生男子回來!」
「不可能吧?聖女何等清冷,怎會……」
「真的!守陣的李師兄親眼看見的,兩人一道從傳送陣出來的!」
「什麼樣的人?」
「瞧著樣貌……比我差了點,也看不出修為深淺。」
議論聲隔著車簾隱隱傳來,許念安閉目養神,權當沒聽見。
溫幼棠卻忽然湊過來,挨著他坐下,唇角噙著笑,指尖輕輕划過他的手背:
「聽見了?再過幾日,全宗都會知道,你是我溫幼棠的人。」
許念安睜開眼,側頭看她:
「修煉無情道的聖女,第一個結婚,你也不怕你師尊聽後吐血…..」
「怕什麼。」溫幼棠滿不在乎,眼底卻閃過一絲執拗,「我要留誰在身邊,還輪不到旁人置喙。」
許念安不再言語,重新閉上眼。
玉輦行至聽雪峰腳下,停在一座雅致的別院前。
別院臨著寒潭,四周種著幾株老梅,雖是盛夏,此處卻依舊寒意逼人,梅枝上凝著薄薄的霜花,暗香浮動。
「這幾天你先住這。」溫幼棠帶著他往裡走,
「這是我的私院,平日裡沒人敢來打擾。」
許念安四下打量。
院落不大,卻處處精緻,陳設皆是寒玉所制,透著一股清冷冷的氣息。
院中一池寒潭,水面結著薄冰,潭底隱約有靈光流轉,想來是聚靈陣法。
「鎖靈環的禁制,在這院子裡會弱一些。」溫幼棠忽然道,語氣平淡,
「但你也別想著跑。這聽雪峰上處處都是我布下的陣法,你踏出這個院子一步,我立刻就能知道。」
許念安扯了扯嘴角。
還真是,半分自由都不給。
兩人進了廳堂,溫幼棠正要吩咐人備膳,許念安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眼底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試探。
「溫幼棠。」
他抬眸看向她,語氣淡然,「我如今修為盡廢,道基崩碎,與凡人無異,對你而言,不過是個泄憤的活物罷了。」
「你若恨我,一劍殺了便是,一了百了。何必又說什麼成親,將我困在這方寸之地,看著我苟延殘喘,有意思嗎?」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像是真的看透了生死。
心底卻繃著一根弦。
這是一場豪賭。
賭她的偏執,賭她的不甘心,賭她捨不得讓他就這麼死了。
若是賭贏了,或許能爭得幾分喘息的餘地;
若是賭輸了,大不了再受些折磨。
溫幼棠臉色驟然一沉。
她猛地揪住他的衣襟,眼底翻湧著怒意與慌亂,馬上就要發作….
「哎呀,我的棠棠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傳個訊,讓嬸嬸好去接你!」
一道嬌軟的女聲忽然從院外傳來,緊接著,一道曼妙的身影推門而入。
來人是個容貌極美的婦人,眉眼與溫幼棠有幾分相似,一襲淡紫長裙,體態婀娜,瞧著不過三十許人,正是無情宗大長老,溫玉。
「嬸嬸。」溫幼棠下意識鬆開手,神色稍緩,卻往旁邊側了側身,躲開了溫玉伸過來要抱她的手。
「棠棠你嫌棄我!」溫玉故作委屈地癟了癟嘴,
「我要去告訴你娘親!」
許念安站在一旁,心底微動。
溫幼棠的母親出身溫家主脈,當年也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這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強強聯合,的確不是他孤身一人能夠抗衡的。
「小時候還天天黏著我要抱抱,長大了反倒生分了。」
溫玉一邊念叨,一邊目光終於落到了許念安身上,
「咦?這位是?」
許念安:「……」
合著您才看見我啊。
溫玉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驟然一凝。
她指尖微彈,一道冰系禁制無聲落下,直接將許念安定在了原地。
「道基崩碎,靈力枯竭……」她眉頭緊鎖,語氣冷了幾分,
「這般殘破的身子,怎麼會出現在聽雪峰?你是何人,混進我無情宗有何目的?」
許念安動彈不得,心底無奈。
就不能先問問,我是不是跟你侄女一起來的?
「姑姑,他是我帶回來的。」溫幼棠連忙開口,卻沒急著解開禁制,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這混蛋師兄,讓他方才嘴硬,多受會兒罪也好。
溫玉聞言,臉色更沉了。
她上下打量了許念安幾眼,轉頭看向溫幼棠,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棠棠,姑姑怎麼跟你說的?未到煉虛圓滿,不許沾兒女情長!你如今才煉虛初期,難道忘了當年的仇了?」
「你那個負心師兄許念安,百年前便已是大乘中期,風光無限。你不專心修煉報仇,反倒帶個陌生男人回宗,像什麼樣子!」
許念安被定在原地,聽著這話,嘴角微微抽搐。
得,合著這溫家上下,沒一個對他有好印象的。
「嬸嬸急什麼。」
溫幼棠卻忽然笑了,抱著胳膊往旁邊讓了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自己問問他,姓甚名誰。」
溫玉一愣,狐疑地重新看向許念安。
許念安苦笑一聲,心知躲不過去,只得緩緩開口:
「晚輩……許念安。」
「見過溫長老。」
溫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下一瞬,她瞳孔驟縮,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失聲驚道:
「你說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