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現在是我的人,哪兒也不准去
"呵呵,現在的你確實是晚輩!"
溫玉眉梢一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寒意,手指靈光又凝實了幾分,定身術的力道驟然加重。
"嬸嬸,您輕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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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幼棠在一旁看得心尖發緊。
真要是把這人捏出個好歹來,最後心疼的還不是她自己。
"是我。"許念安被禁制壓得骨骼咯咯作響,卻依舊挺直了背脊,聲音沙啞卻平靜,
"當年之事,乃是宗門宗主與長老會共同議定的懲處,我不過是執行者罷了。即便我不出手,也自有旁人來做這件事。"
"好一個執行者!"
溫玉冷笑一聲,靈力再度傾瀉而下,
"玄清……哼,安雲宗那老宗主就算親自站在我面前,動了我溫家的人,也得脫層皮不可!"
重壓之下,許念安喉間一甜,一縷血絲順著唇角溢出。
他卻只是抬了抬眼,神色愈發冷淡:
"成王敗寇,我如今淪落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楚……溫長老若真有一宗長老的氣度,便不必留手,給個痛快就是。"
"痛快?"
溫玉眼底寒光一閃,神念凝作實質的冰刃,作勢就要朝他眉心刺去,
"那我便成全你!"
"嬸嬸住手!"
溫幼棠臉色驟變,想也不想便閃身擋在了許念安身前,張開雙臂將人護在身後。
"您今日若是殺了他,我這輩子都不再理您了!"
"……"
溫玉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看著自家侄女眼眶泛紅、一副護犢子的模樣,
又低頭看了看被護在身後、嘴角帶血卻依舊硬撐著的許念安,
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你就這麼護著他?"溫玉收了神念,語氣複雜,"當年他把你逐出師門的時候,可沒半分手軟。"
"當年的事……我們彼此之間各有難處。"溫幼棠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又抬高聲音,"就算他有錯,也該由我親自來罰。輪不到旁人動手。"
溫玉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咦一聲。
"不對……你的冰心道種……"
她神念細細掃過溫幼棠周身,眉頭越皺越緊,隨即又緩緩舒展,眼底閃過一絲驚異。
"前幾日見你還卡在煉虛初期,怎麼這才短短時日,道種竟有鬆動之兆?你這修為……隱隱摸到初期巔峰的門檻了?"
溫幼棠眼神閃爍了一下,別過臉去:"我日夜苦修,有所進益不是很正常麼。"
正常?
溫玉心中暗自搖頭。
冰心道種修的是無情道,講究斬情絕念,心如止水。
這些年幼棠道心穩固,卻也因此卡在瓶頸遲遲不得寸進。
怎麼這才跟許念安待了幾天,反倒有了突破的跡象?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許念安一眼,眸底異色一閃而逝。
"罷了罷了。"
溫玉揮了揮手,撤去了定身禁制,"人是你帶回來的,怎麼處置自然由你說了算。我不插手便是。"
禁制一散,許念安踉蹌了半步,勉強穩住身形。
"哼……有本事就……"
"住嘴。"
溫幼棠回頭瞪了他一眼,語氣卻軟得很,"都傷成這樣了還嘴硬。"
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挽住他的胳膊,掌心渡出一縷溫和的冰系靈力,順著他的經脈緩緩遊走,替他撫平方才被禁制震傷的內腑。
"嬸嬸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她一見面就動手。"
她一邊療傷,一邊小聲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你別生氣好不好?"
許念安沉默著沒有答話。
他能感覺到那縷靈力溫潤純粹,所過之處,痛楚確實減輕了不少。
更讓他在意的是,道基深處那點微弱的生機,在這股靈力的滋養下,又悄然壯大了一絲。
……果然。
她的本源靈力,對他破碎的道基確有修復之效。
"溫幼棠。"
片刻後,許念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如今修為盡廢,道基崩碎,已是廢人一個。你若不想殺我,便放我走吧。"
"我只想尋一處人間清淨地,隱姓埋名,了此殘生。過往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你我各不相欠,如何?"
"龍游千載於天,一朝失勢墜淵。修士之悲,莫過於此……"
一旁的溫玉聞言,也忍不住輕嘆一聲。
她活了數千年了,見過太多天之驕子一朝隕落,心底對許念安竟也生出幾分惋惜。
"隱姓埋名?"
溫幼棠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溫度瞬間冷了下去,
"你是不是在山下看上哪個凡塵女子了?想跟她雙宿雙棲,結婚生子?"
許念安:"……"
這都哪兒跟哪兒?
"我走我的陽關道,你修你的長生途。你本就前程似錦,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說得倒是輕巧。"溫幼棠冷笑,"你現在是我的人,哪兒也不准去。"
"我不過是你生命里的一個過客罷了。"許念安語氣平淡,
"你日後修為大成,有的是……"
"過客?"
溫幼棠的眼眸驟然暗了下去。
周身的冰系靈力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地面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那個什麼凡塵女子找出來,讓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迴?"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偏執。
"幼棠,冷靜一點。"許念安心頭一跳,連忙開口,"沒有什麼凡塵女子,我隨口說說而已。"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溫仙子瘋起來,可比她嬸嬸危險多了。
溫玉站在一旁,卻是越看越驚奇。
她清晰地感知到,隨著溫幼棠情緒起伏,她體內的冰心道種非但沒有出現裂痕,反而在緩緩凝實、精進。
那層卡在煉虛初期多年的壁壘,竟真的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這是什麼道理?
無情道動情,不是應當道心崩毀、修為倒退嗎?
怎麼到了幼棠這裡,反倒反著來了?
她壓下心中驚疑,上前打了個圓場:"好了好了,多大點事。"
"既然他自食惡果,落到這般田地,我便給你個面子,不再追究當年的事。"
溫玉看向許念安,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也別總想著走了,留在幼棠身邊,老老實實贖罪。
「有我們溫家庇護,總比你一個廢人在外頭被仇家追殺強,不是嗎?"
許念安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溫玉說得沒錯。
當年他為了修行,得罪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如今修為盡廢的消息已經傳開,一旦離開無情宗的庇護,不出三日便會死無全屍。
可讓他就此認命,淪為他人掌中之物……
他做不到。
"我可以留下。"
許念安緩緩開口,目光堅定,"一年,我留在你身邊一年,盡我所能彌補當年的過錯。」
「一年之後,請放我離開,讓我自行尋求修復道基之法。"
"若是一年之後依舊無望……"他頓了頓,聲音平靜,"我自會以死謝罪,絕不拖累任何人。"
"不可能!"
溫幼棠想也不想便拒絕,眼眶又紅了幾分,"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身邊離開!"
與此同時,一道神識傳音卻精準地落入許念安耳中….
"好。我答應你。"
是溫玉的聲音。
"不過這一年裡,你安分守己,不許對幼棠動歪心思,更不許……碰她。"
"若你能做到,一年之期一到,我自會想辦法幫你離開。"
許念安抬眼,與溫玉的目光短暫交匯。
老狐狸。
他心中暗忖,面上卻不動聲色。
溫玉顯然不希望他真的跟溫幼棠牽扯太深,
一年之後他若能離開,對溫幼棠、對溫家都好。
有這位大長老暗中相助,這一年的日子應當會好過許多。
"你看,他這不就答應不走了麼。"
溫玉笑著揉了揉溫幼棠的發頂,柔聲安撫,"有嬸嬸幫你盯著,他跑不了。"
"諒他也不敢!"溫幼棠哼了一聲,卻還是悄悄鬆了口氣。
"對了嬸嬸,魔宗那邊最近的動向……"
"我已經知道了。"溫玉擺了擺手,"那群人最近確實活躍了些,但暫時掀不起什麼風浪。你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先回去歇息吧。"
她說著,目光轉向許念安:"你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嬸嬸!"溫幼棠立刻警覺起來。
"急什麼,我又不吃了他。"溫玉哭笑不得,
"就是問幾句話,再給他安排個宗門身份,總不能一直黑戶似的待在聽雪峰吧?"
"可是……"
溫幼棠猶猶豫豫地看向許念安,眼神里滿是不放心。
"你先回去。宗門幾位長老還要找你問話呢,我問完就把人給你送過去,保證毫髮無損,行不行?"
"……好吧。"
溫幼棠磨磨蹭蹭地應了下來,臨走前還不忘攥緊小拳頭,沖許念安比了個威脅的手勢:
"你給我安分點,聽見沒有?不然……不然我揍你。"
許念安無奈地點了點頭。
弱肉強食,莫過於此。
他如今落在這對姑侄手裡,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唯有隱忍蟄伏,靜待時機。
道基修復的希望已經出現,無論如何,他都要抓住。
溫幼棠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化作一道銀白色虹光,破空而去。
院落里重歸寂靜。
溫玉轉過身,上下打量著許念安,目光深邃,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審視。
"好了,現在沒人了。"
她緩步走到石桌邊坐下,抬手示意對面,
"坐吧。有些事,我想跟你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