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逃出生天
"顧兄?!"
許念安脫口驚呼。
眼前這位一身華貴雲錦仙袍、腰佩玉帶、面容清朗的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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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是自己多年的故友,東荒浮雲穀穀主的關門弟子,顧長風嗎?
當年二人結交,起因說來也有些莫名。
那時許念安初入一處秘境,偶遇這浪蕩公子,只覺他身上那股不拘世俗、玩世不恭的氣性,
隱約讓他想起前世藍星上的某個舊相識,一時心生親近,便多攀談了幾句。
誰曾想,這一聊竟越聊越投機,日子久了,情分也越結越深。
要論許念安這千年修行路上,屈指可數稱得上"知己"的人,顧長風便算一個。
這些年二人攜手做過的事不少,彼此的老底也都摸得七七八八,早已是過命的交情。
"許兄,你怎麼會到這鬼地方來?"
顧長風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他便壓低聲音急道,
"快走快走,你是不知道,你從前那位小師妹如今變得多邪門,聽說她一劍就能斬殺煉虛境的大妖,那場面我可是親眼所見,真真是駭人!"
他當日恰好路過天璇城外,親眼見溫幼棠御劍破空、一劍寒芒斬落千丈妖軀的驚世一幕,也約莫知道些許念安與她之間的舊怨。
"我跟你說,你那身劍法雖也了得,可我瞧著……咦?"
顧長風話說到一半,目光才真正落到許念安身上,猛地噎住。
他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怎麼落魄成這副模樣了?渾身的靈力都快散沒了!"
"唉,說來話長。"
許念安苦笑一聲,三言兩語將自己登天梯渡劫失敗、道基崩碎、修為盡廢,又被溫幼棠擒住的遭遇簡略說了。
說話間,他手上神念不停,繼續在玉簡上鐫刻著那些換命的信息。
"竟是這般……"顧長風聽罷,神色也凝重起來,
"許兄,既如此,事不宜遲。我在無情宗要辦的差事恰好也了結了,方才溫長老又親口說溫家上層願既往不咎,我們還是趁早離開這裡為妙。"
"還望溫長老能派個人護送我們出宗。"許念安抱拳向溫玉一禮,"一旦離了宗門地界,我立刻將剩下那半份內容補全。"
"大長老,聖女求見,瞧著神色十分焦急!"
許念安話音才落片刻,密室外便有弟子匆匆來報,說溫幼棠已尋到了聽雪峰下。
"完了完了,許兄!"
顧長風臉色一變,急得直搓手。
許念安卻不慌不忙,只是靜靜望著溫玉。
這位大長老既能如此從容不迫,想必早有安排。
"你帶這兩人從後山暗道出峰。"
溫玉將那枚玉簡收入袖中,先以神識細細探查一番,又與溫家先前所得的秘辛資料一一比對,確認許念安所寫句句屬實,這才轉頭吩咐身旁弟子,
"離宗之後,把他們交出的東西完整帶回來。"
"我去拖住幼棠,你們即刻動身。"她又看向許念安,語氣意味深長,"許道友,你我一言為定。我不希望日後再在幼棠身邊看到你。"
撂下這句話,溫玉便化光離去。
許念安心裡一陣無力。
你家侄女事後不提著劍滿天下追殺我,我就該燒高香了!
合著好處你們溫家占盡,黑鍋全讓我一個人背?
只是稍稍設想了一下,若此番出逃再被溫幼棠逮回去會是什麼下場,他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兩位,請隨我從後山出峰。"溫玉留下的那名弟子躬身道。
三人不再耽擱,即刻動身。
許念安在二人一左一右的護持下疾遁離峰,幾個時辰後,終於借著宗門隱秘的地脈暗道,悄無聲息地出了無情宗地界。
御空飛遁了一陣,眼見已到無情宗百里之外,許念安才叫停二人,將剩下半份玉簡遞給了那名隨行弟子。
好在溫玉派來的是個修為尚在顧長風之下的弟子,否則此刻孤身在外交出東西,他實在難以安心。
那弟子接過玉簡,確認無誤後拱手告辭,化光返程。
"走吧,長風,再飛遠些,我細細說與你聽。"
見那弟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兩人這才卸下方才在旁人面前的架子,用回私下裡那副熟稔口吻攀談起來。
"我說許木頭,"
顧長風搖頭嘆氣,
"也不是我說你,你這一身破天的桃花禍,淨往身上惹。我看啊,你遲早要被從前哪個結了仇的舊相好給大卸八塊。"
"什麼舊相好,我哪來的舊相好?"
許念安沒好氣道,"倒是你顧大公子,風流成性,日日拈花惹草,你都不怕,我怕個什麼勁?還有,別叫我木頭。"
話雖如此,說到底,兩人誰也不比誰乾淨幾分。
而那些被他"辜負"過的女修若真找上門來尋仇,他心裡也確實沒底。
"你放屁。"顧長風翻了個白眼,
"我這些年接觸的女修,有幾個能及得上溫幼棠的一半?你偏偏走了那逆天的桃花運,一個個絕色送到眼前,你卻愣是把人全給得罪了個遍!」
「要不是你這塊榆木疙瘩,何至於惹出這麼多爛攤子。"
"呵呵,就你嘴貧。"許念安擺擺手,
"事到如今,我都這般田地了,還能說什麼?世上沒有後悔藥。擺在我面前的路,從來只有兩條,要麼往前拼,要麼墜深淵。"
"我是真替你可惜。"顧長風嘖嘖道,"就說那登天梯,你何苦要去登?那溫幼棠不也是絕世美人」
「論出身、論實力、論背景,哪一樣不是頂尖?你若能把她拿下,她背後那位大能的家底,不都成了你的?
往後修煉資源還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至於淪落到逆天而行?"
"我拿下什麼?"許念安失笑,"你以為她們當真看上我了?不過是各取所需、利益往來罷了。」
「再說,我從未主動去追求過誰。那種級別的仙子,豈是那麼好追的?都是些尋常來往。」
「什麼情啊愛啊,依我看,'情'字才是這世上最無用之物。"
"那溫幼棠眼下雖滿天下通緝你,可你沒聽人說麼?她放話要活的,還嚴令不許傷你分毫。"
顧長風一臉恨鐵不成鋼,"這般心思,你都瞧不出來?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你就是塊不開竅的木頭!
「這要換了本公子,妥妥的美人在懷、皆大歡喜的後宮結局!"
此刻二人早已邊說邊御著靈舟又行出數百里,諒是無人能追上了。
"就你?呵呵"許念安嗤笑,"真讓你來,估計你的魂魄怕是都要飛散。"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腳下那艘流光溢彩的靈舟上,
"不過,你這靈舟倒是件好東西,多少靈石,我買了。"
許念安心知自己往後免不了東奔西逃的日子,一件能夠快速遁走的法器,重要非常。
"喂,許木頭,你這心可真夠大的,都這時候了還有閒心跟我打趣。"顧長風哭笑不得,
"這靈舟你若喜歡,送你便是,還提什麼買賣,你我什麼交情。"
他頓了頓,神色難得認真起來:"不過,眼下你打算怎麼辦?我得罪溫幼棠事小,可你如今這副身子骨,實在兇險。我來這片大陸時結識了不少杏林聖手,要不要我帶你去尋訪尋訪?"
"罷了。"許念安搖頭,長嘆一聲,"我這仙根崩裂的創口非同尋常,除非求以險法奇術,否則尋常手段,斷難有出路。"
溫幼棠此刻怕是氣得七竅生煙,而溫玉那頭,八成正賣力地把黑鍋往他和顧長風身上扣。
偏偏這貨還當作小事一樁,他遠遠不知道那位黑化師妹的可怕。
看來,還是得帶著他跑得再遠些才穩妥。
"好吧,有什麼用得上我的,你儘管開口。"顧長風起身,挪到許念安身旁坐下,"眼下我們先去哪兒?"
"去哪兒……"許念安望向天際,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你怎麼會跑到北境這地方來?"
"家裡逼我聯姻,我索性接了幾樁宗族瑣事出來避避風頭。"
"怎麼,那姑娘生得不好看?"
"倒也不是,雖比不上你遇見的那些絕色,可也算清秀佳人了。"
"那你躲什麼?"
"我啊……"顧長風難得地垂了眼,"早已心有所屬。"
"噗——"
許念安正飲著靈液回氣,聞言直接噴了出來,隨即放聲大笑:
"你?哈哈哈哈,就你?一個字都不能信!長風啊長風,你從前那些荒唐事,我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如今倒裝起純情來了?八成是怕聯姻之後,不能再在外頭快活了吧?"
"你懂個屁。"顧長風瞪他一眼,"人是會變的。"
"哦?心悅的是哪位仙子?"
"幾年前,就是你我最後一回碰面後不久,我到玄冥大陸歷練。"
顧長風的聲音柔和下來,"一次誤闖兇險絕地,眼看命懸一線,是一位身著火紅衣裙的絕色姑娘出手,將我從死人堆里救了出來。」
「當時情勢危急,我連她的芳名都來不及問,她便匆匆離去。可我總有種預感……你我此生,還會再見。"
"絕色……紅衣……"許念安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那我大概明白你為何變了。"
"許木頭,一說到我的事你怎麼就這麼靈光?"顧長風沒好氣道,"你那麼機靈,怎麼不見你把溫幼棠拿下,把敖青璃拿下?」
「還有我可不全是貪圖人家的容貌。更要緊的是,她救過我的命。而且她出手那一瞬……真的,好帥。"
"……"
這是哪門子的英雄救美、芳心暗許?
而且這戲碼,怎麼好像把男女的位置整個調了個個兒?
許念安一時無言。
能讓顧長風這等風流浪子這般魂牽夢縈的女子,想必絕非等閒之輩。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是重點。
"算了,看你這般鄭重,我便信你一回。"
許念安拍了拍膝蓋,忽然道,"我想好我們該去何處了。"
"去哪兒?"
"去這片大陸上的萬象閣分閣。"許念安目光微凝,
"我有些事,得去一趟萬象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