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就是想讓我打一輩子工
萬象樓是橫跨七域的龐然大物,底蘊深不可測。
明面上由凌家主持,實則聯合了數家大宗與隱世氏族共同掌舵。
這樓中生意做得極雜,小到符籙法器的鍛造販賣,大到跨域級別的大型拍賣會,無所不包。
但真正讓修士們趨之若鶩的,卻是樓中收藏的無數典籍秘錄。
修士只要付得起代價,便能在各域的萬象分樓中查閱古往今來的奇聞軼事、地誌脈圖、妖魔譜錄,
雖無頂尖功法,卻對行走天下的修士而言,價值更勝尋常秘籍。
"你瘋了?萬象樓!你忘了自己早就在人家的黑名單上掛著了?"
"黑名單算什麼,這些年我查材料、淘法寶,哪次不是從萬象樓走的貨?"
"你有偽裝身份?"
"不止一個,手段也還算乾淨,尋常分樓查不出來。"
"……也是,這座分樓隔著兩片海域,總不至於手伸這麼長。行,走!"
顧長風抬手一拍靈槎的船舷,整艘小舟驟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雲層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路途漫長,顧長風耐不住沉寂,忽然湊過來撞了撞許念安的肩膀:"話說回來,你當年到底跟萬象樓那位凌大小姐結了什麼梁子?我聽你提過好幾次,每次都含糊其辭。"
"凌若曦麼……"許念安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語氣淡了幾分,"沒什麼好說的。"
凌若曦,萬象閣閣主的獨女。
凌家憑萬象樓的生意,富可敵國,勢力盤根錯節,在七域之中都是說得上話的龐然大物。
"別啊,我可聽人說過,這位凌大小姐的容貌,在整個東玄域都能排進前三。到底有多好看?比得上我家紅衣仙子不?我看懸。"
"……我連你那位紅衣仙子是圓是扁都不知道。"許念安翻了個白眼,頓了頓還是補充道,
"至於凌若曦,金髮琥珀瞳,容色確實絕世。但你記住,這女人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臉,是腦子。"
"當年我遇見她的時候,萬象閣已有近半事務握在她手裡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只怕整個樓都快被她攥實了。"
許念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說起來,當年要不是她那個妹控的哥哥,我恐怕真走不出凌家的大門。好在當年用的是假身份,而且萬象樓主樓所在的天玄域,跟我們這兒隔著大半個世界。"
"妹控?那是什麼說法?"顧長風一臉茫然。
許念安這才想起這個世界沒這詞,解釋道:"就是見不得別的男人靠近自己妹妹半步,跟護食的凶獸似的。"
"嘖,聽起來怪彆扭的……"
"彆扭歸彆扭,我還得謝他。當年要不是凌辰配合我演了一齣戲,我哪能全身而退。"
"等等,凌若曦那麼聰明的人,會看不出你們的把戲?"
許念安沉默了片刻,望著遠處的雲層低聲道:"誰知道呢。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應該,沒什麼事了吧。"
"什麼叫應該?算了,你這人一向穩當,信你。"
……
兩人一邊閒談這些年的際遇,一邊催動靈槎全速趕路。
足足走了近一月,橫跨不知多少萬里山河,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真夠遠的……許木頭,你說的分閣就在這座城裡?"
靈槎收起,兩人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望著街道上摩肩接踵的修士與凡人,顧長風忍不住感嘆:"這城池規模,不比玄霄派腳下的天樞城差多少。"
"那是自然。這座城本就是萬象分閣在背後撐著,玄霄派的手伸不到這兒來,你大可放心。"
"謹慎點總沒錯。"
"哎對了,你跟凌若曦那事兒還沒說完呢!上次說到一半就岔開了,到底怎麼回事?"
許念安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得嘆了口氣:"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那天正巧那時候我在天玄域歷練,在一處上古秘境裡撞見了她的商隊被人截殺,順手幫了個小忙。
「之後同行一段路,我本想著多結交個靠山沒壞處,誰知聊著聊著,就被她繞進去,簽了個交易。"
"什麼交易?"
"她手裡有我鍛造本命法器所需的全部珍稀材料,還許我一個萬象樓的金席客卿之位。條件是陪她假扮一段時間的道侶。"
"哈?你就為了點材料和一個虛名,把自己給賣了?"顧長風一臉鄙視。
"男人再窮不能賣,價格到位叫真愛!你懂不懂啊,再說也是假扮而已!"許念安沒好氣道。
"行行行,假扮的。然後呢?"
"然後我就頂著她道侶的名頭,把族裡原本定好的幾樁聯姻全給攪黃了。按她的說法,那些都是長老們安插的棋子,想藉此拿捏她。"
"聽著挺正常啊,那你後來怎麼跟她鬧翻的?"
許念安看著顧長風,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聽我一句勸,別跟太聰明的女人玩心眼,你玩不過的。"
"假扮道侶那幾年,我越想越不對。我在外頭替她打發聯姻對象,清理反對勢力,活脫脫成了她手裡的一把刀」
「她倒好,借著我的名頭暗中培植私黨,擴張勢力。"
"到後來更過分,她拿我們倆'根基不穩、恐有人加害'當藉口,哄著族裡那幫老東西給她添人手、放權。」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她那副情深意切的樣子是怎麼裝出來的,連凌家那群成了精的老狐狸都被騙得團團轉。"
"不是,那你這不血虧?幾件材料換你給她打了好幾年白工,還幫她把萬象樓都快攥手裡了!"
"可不是嘛!"許念安一想起這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等我反應過來問她什麼時候結束交易,她總有各種理由搪塞拖延。日子一久,她對我的管束也越來越多,仿佛真要把我困在凌家永世不得脫身。」
「我本來還以為她是怕暴露,求穩為重,直到那一天……"
許念安猛地頓住腳步,扶著額頭一臉不堪回首。
"直到什麼?你倒是說啊!"
"直到那天我回府,看見滿院子張燈結彩,紅綢都掛到我房門口了。抓了個下人一問才知道,全府上下,我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要跟凌若曦訂親的人!"
"那時候她已經掌控了大半個萬象樓,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我走。她就是想假戲真做,讓我給她打一輩子工!"
許念安說得憤憤不平,雖然省略了其中無數曲折細節,
但半點不影響他在心裡給凌若曦打上了"心機深沉、恩將仇報"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