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後夾擊


  劇烈的空間眩暈感褪去,許念安還未穩住心神,身形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挪移。

  下一秒,他徑直落座在雅室正中的玉椅之上,方才凌若曦伏案辦公的位置。

  不等他起身,一抹鎏金倩影輕輕一轉,已然落落大方地落座在他腿側,半個身子輕靠過來,

  纖細的指尖依舊捏著那捲未批覆的宗務文書,從容批閱著萬象樓的公務。

  溫熱柔軟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貼著肌膚,帶著女子獨有的清冷馨香。

  許念安渾身僵硬,心底一片炸裂般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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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他,修為盡廢,一身靈力被對方隨手布下的禁法壓製得半點運轉不得。

  對方一念之間便能挪移他的身形,這般恐怖的空間掌控力,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談何逃走?

  「數年不見,倒是落魄得很。」

  凌若曦落筆收尾,將文書規整疊好,抬眸看向身側狼狽的少年,

  橙金色的瞳孔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慍怒,更有勢在必得的偏執。

  「好在命夠硬,沒把自己折騰死。從今往後,安分待在我身邊,做我的人,別再妄想四處漂泊。」

  「凌若曦!」

  許念安咬牙開口,語氣滿是不甘與憤懣:

  「你早已坐穩萬象閣少主之位,權傾七域,目的早已達成,為何偏偏不肯放過我?」

  他是真的想不通。

  凌若曦生來便是天之驕女,坐擁無盡財富、滔天勢力,

  身邊趨炎附勢的頂級天驕數不勝數,何必死死揪著他一個修為盡失、跌落塵埃的廢人不放?

  更何況他如今滿心只有一件事,

  尋遍天下奇方,修復破碎道基,擺脫過往所有恩怨枷鎖。

  凌若曦聞言,輕笑一聲,身子又朝他貼近幾分,呼吸淺淺拂過他的耳畔,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我的目的?」

  她眸光驟然收斂了慵懶,染上幾分執拗的戾氣:「我當初要的,是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可你偏偏不辭而別,憑空消失數年。於我而言,這就是徹徹底底的失敗。」

  「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我凌若曦失手、讓我捉摸不透的人。」

  她抬手,一把攥住許念安的衣襟,力道驟然收緊,眼底翻湧著積壓數年的怒意與不甘:「我這一生,運籌帷幄,算盡人心,從不接受失敗!尤其是敗在你手裡!」

  「你這根本是無理取鬧!」

  許念安被她逼得心頭髮虛,卻依舊據理力爭:「當年我履約幫你穩固權位、掃清宗族阻力,幫你坐穩少主之位。我們說好只是交易,事成之後各不相欠!」

  「你功成身就,不肯兌現承諾就算了,反倒將我禁錮,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看著凌若曦灼灼滾燙、緊盯自己的目光,他莫名心慌,底氣一點點消散。

  他見過殺伐果斷的修士,見過偏執瘋狂的仇人,卻從未見過這般不講道理、執拗到極致的女子。

  「各不相欠?」

  凌若曦眸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嗔怒,又帶著不容辯駁的霸道:「當年是誰親口承諾,會一直陪著我,陪我直到坐上萬象閣閣主之位?」

  「是你親口許諾的,轉頭便翻臉逃走,到底誰是言而無信的騙子?」

  許念安瞳孔一怔,紛亂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他終於記起了那段被自己刻意遺忘的過往。

  當年凌若曦深陷宗族內鬥,被支派搶奪勢力,步步維艱,壓力瀕臨崩潰。

  某個深夜,她卸下所有鋒芒,狼狽地靠在他肩頭失態落淚,他一時心軟,隨口安撫,說了句會一直陪著她。

  只是在他眼裡,那不過是寬慰旁人的客套之言,是夥伴之間的客套慰藉,從未當真。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句話,竟被她記了整整數年。

  「那、那只是安慰你的場面話!」許念安急忙辯解,滿心無奈,「當時你身陷絕境,情緒崩潰,我總不能冷眼旁觀?你怎麼能把一句安慰的話,當成一輩子的枷鎖?」

  「我們只是交易夥伴、並肩過客,你不能這樣囚禁我!我自願放棄所有報酬,只求你放我離開!」

  「場面話?」

  凌若曦臉色驟然泛紅,不是嬌羞,是極致的羞惱。

  她一生高傲自持,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唯獨在他面前失態落淚,卻被他輕飄飄一句「場面話」一筆帶過。

  她攥著他衣襟的力道愈發用力,語氣帶著幾分失控的倔強:「我凌若曦此生,從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更從未落淚!你親眼見過我的狼狽,許下陪我到底的諾言,就這輩子都別想脫身!」

  「我就是要留著你,一輩子困在我身邊,彌補你逃走的過錯!」

  許念安看著她近乎偏執的模樣,生怕她直接撕碎自己身上的仙袍,連忙伸手攥住她纖細的手腕,試圖安撫:「你冷靜一點,有事好好商量。」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極致的瞬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恭敬又忐忑的蒼老聲音,打斷了屋內的對峙。

  「少閣主,大事不好。北境無情宗聖女溫幼棠,忽然闖入我萬象分樓,四處尋人,來意強勢,無人敢攔。屬下實在阻攔不住,還請少閣主親自出面定奪!」

  溫幼棠?!

  許念安心頭猛地一沉,頭皮瞬間發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今日定然是撞了霉運,前腳剛被凌若曦困住,後腳溫幼棠竟然直接追到了萬象樓!

  他飛速回想,自己離開無情宗時明明萬分謹慎,全程隱匿行蹤,她怎麼可能追來萬里之外的城池?

  難道是自己昏迷被俘之時,她悄悄在自己的隨身物件、儲物法寶中埋下了追蹤印記?

  如今他修為盡失,思慮不周,處處疏漏,終究還是被盯上了!

  凌若曦察覺到他瞬間慌亂的神色,橙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眯,周身溫度驟然變冷,濃濃的占有欲席捲全場。

  「無情宗聖女?」

  她轉頭看向許念安,語氣冰冷,帶著極強的審視與不悅:「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最厭惡旁人沾染自己的所有物,更容不得自己認準的人,與其他女子牽扯不清。

  許念安不敢隱瞞,眼下撒謊只會徒增麻煩,只能如實回道:「她是我昔日宗門師妹,我們之間有不少陳年糾葛。」

  「原來如此。」

  凌若曦若有所思地點頭,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敵意,隨即鬆開攥著他衣襟的手,緩緩起身。

  「既然是你的舊識,那便隨我一同出去見見。」

  她說著抬手一揮,周身流光一閃,迅速換下身上慵懶的常服,換上一身端莊華貴的閣主正裝。

  金衣映光,儀態萬千,清冷高貴的氣場瞬間拉滿。

  她素來驕傲,若是這師妹對許念安心存念想,那她今日,便要好好立住姿態,讓對方認清分寸。

  整理衣飾的間隙,她側眸瞥向身側的許念安,語氣帶著冰冷的警告:

  「許念安,我最後提醒你一次。」

  「當年你若是因修行、因恩怨離開,我尚可酌情容你。」

  「可若是讓我查到,你是為了其他女子,為了避開桃花債才逃離我身邊,你該清楚,背叛我的下場,你承受不起。」

  「絕對不是!」許念安立刻苦笑辯解,「換做任何人,被你這般強行禁錮,都會想方設法逃走,這和旁人無關!」

  凌若曦回頭看他,眉眼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執拗:「我只是不許你接觸外人,讓你安穩留在我身邊,這是相守,何來禁錮之說?」

  「你我本就該是一路人,這般相守,本就是理所應當。」

  許念安徹底失語,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算是徹底摸清了這些女子的心思——個個偏執極端,認知異於常人,記仇又較真,完全不講常理。

  他此刻甚至忍不住自我懷疑:難道是自己真的太過木訥,從未看懂旁人的心意?

  可轉瞬他便搖頭否認。

  他只是無心沉溺情愛,一心向道,從不是愚鈍木訥。

  「別愣著了。」凌若曦整理好衣袍,看向呆滯的他,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躲也躲不掉,隨我出去見一見你的小師妹。起身。」

  許念安垮著一張臉,滿心抗拒,小聲掙扎:「我……我能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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