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揭開百年恩怨
溫熱的淚水浸透衣襟,不知道為何許念安心口隱隱約約的發疼。
千年道心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
可此刻看著懷中人顫抖的肩頭,他的道心卻在殷殷發抖。
他僵在原地,
看著眼前的白髮女子,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一句也說不出口。
這些年,
他背負著薄情負心的罵名,任由天下人詬病,任由溫幼棠恨他入骨,從未有過半分辯解。
他以為這段塵封的苦衷,會隨著他身死道消,永遠爛在歲月塵埃里。
卻從未想過,終有一天,會從溫幼棠口中,聽見這句遲來的「彼此各有難處」。
「你……都知道了?」
溫幼棠埋在他懷裡,輕輕點頭,細碎的嗚咽聲悶悶傳來:
「是沈玄清宗主,前段時間親自傳訊於我。」
風穿過船艙窗欞,拂動滿室寒梅香,也吹散了籠罩百年的迷霧。
往事如潮水般洶湧翻湧,沖刷著兩人橫跨數百年的恩怨糾葛。
當年的安雲宗,
看似一派仙和,同門和睦,內里早已派系林立、暗流洶湧。
溫家乃是北域隱世大族,底蘊深厚、天賦輩出,世代與各大宗門交好,卻也樹敵無數。
其中最敵視溫家的,便是盤踞安雲宗數百年的旁支勢力,柳氏一族。
柳家世代執掌安雲宗刑罰副職,族中數位長老身居高位,根深蒂固,野心勃勃,一直忌憚溫家後輩崛起,恐其搶占宗門核心資源、撼動柳家地位。
而年少的溫幼棠,橫空出世,天生極品冰寒聖體,骨相清奇、道心純粹,修行一日千里,年僅十七便突破金丹,是安雲宗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
這般逆天資質,驚艷九州,卻也成了懸在她頭頂的奪命利刃。
柳家長老早已暗中盯上了她。
他們深知,冰寒聖體成年覺醒全貌,踏入元嬰之後,便可引天地寒力入體,日後必能踏上九州之巔。
若是放任溫幼棠成長,不出百年,柳家在安雲宗的權勢必將被徹底碾壓,取而代之。
故而,
柳家一眾長老暗中謀劃,布下死局,誓要將年少的溫幼棠扼殺在成長之前。
彼時恰逢許念安衝擊元嬰瓶頸,功法逆行,經脈滯澀,命懸一線。
整個安雲宗,
唯有宗門禁地的秘典能化解他體內功法反噬,穩住道基。
溫幼棠心系師兄安危,不顧宗門嚴禁,不懼禁地兇險,
深夜闖禁、盜取秘典,只為救他一命。
她以為自己是奮不顧身的奔赴,是滿心赤誠的偏愛。
卻不知,這一切,全是柳家長老精心布下的圈套。
他們早已算準溫幼棠護兄心切,算準她定會為了許念安鋌而走險,故意鬆懈禁地守衛,引誘她盜取秘典,
否則當年溫幼棠怎會如此輕鬆取得禁地秘典,這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柳家的全套罷了。
隨後立刻羅織罪名,連夜聯名上書,叩請宗主嚴懲,
定要以「私闖禁地、偷盜宗門至寶、褻瀆門規」的死罪,處決溫幼棠。
柳家勢大,裹挾半數宗門長老施壓,言辭決絕、步步緊逼,
揚言若宗門徇私包庇,柳家便率族人脫離安雲宗,倒轉陣營投靠魔道餘孽,攪亂整個北域仙序。
彼時的安雲宗,
沈清玄剛上位不久,正值青黃不接,戰力空虛之際,根本經不起內部分裂、外敵環伺的動盪。
他只能選擇妥協。
十七歲的溫幼棠,天資卓絕,卻單純懵懂,
從未見過宗門權謀的骯髒險惡,一腳踏入死局,渾然不知自己早已命懸一線。
滿宗長老,卻無一人敢為她求情。
所有人都默認,這位驚才絕艷的小師妹,終將淪為宗門權謀的犧牲品,落得個死罪收場。
唯有許念安,看穿了柳家的狼子野心。
他太清楚柳家的手段,這群人心胸狹隘,陰狠毒辣,表面求規矩正法,實則意在斬草除根。
若是按宗門重典處置,溫幼棠絕無生機,不止修為盡廢,
更會被廢去仙骨、震碎靈根,神魂受創、當場殞命。
絕境之中,他別無選擇。
唯有親自動手,以最嚴苛的門規處置,當眾廢她修為,逐她出宗,才能堵上悠悠眾口,斷掉柳家趕盡殺絕的藉口,護住她的性命與根本靈脈。
他刻意擺出鐵面無私,絕情冷酷的模樣,
當眾駁斥所有情分,狠心踢開跪地哀求的她,任由她哭喊怨恨,受盡委屈。
他親手廢去的,是她一身速成的修為,
卻拼儘自己所有人脈、暗中抗衡柳家,硬生生保住了她最根本的寒梅聖體根骨,護住了她的神魂本源。
修為可重修,靈根可再生,神魂可溫養,唯獨性命與先天聖體,一旦損毀,永世無回。
世人皆罵他無情,罵他恩將仇報、辜負真心。
無人知曉,
那日安雲山巔,他親手廢去師妹修為的同時,硬生生扛下了柳家所有暗中發難、反噬算計。
無人知曉,
他為了護住溫幼棠一線生機,私下立下血誓,承諾百年之內,鎮守安雲宗南疆險地,替宗門抵擋三次魔道入侵,替柳家擋下兩樁必死的宗門劫難,
以此換取柳家收手,放過一無所有,跌落塵埃的溫幼棠。
那日山下風雨淒淒,少女跪地痛哭、肝腸寸斷,
恨他薄情寡義、斬斷情分。
可無人看見,轉身離去的許念安,指尖滴血、經脈逆行,
強忍功法反噬的劇痛,硬生生將所有苦楚,所有算計,所有身不由己,盡數藏於心底。
他不能解釋,不敢辯解。
一旦半分真相泄露,柳家必會知曉他刻意保下溫幼棠,
屆時蟄伏重來、再度追殺,
以柳家的陰狠手段,只會給溫幼棠招來更兇險的殺局。
他寧願讓她恨自己一輩子,寧願背負千古罵名,寧願做她此生最憎惡的仇人,
也要換她一條生路,換她平安離去,遠離宗門漩渦。
畢竟誰讓溫幼棠是他的小師妹呢…..
「當年……是我錯怪你了。」
溫幼棠的哭聲漸漸哽咽細碎,額頭緊緊抵著他溫熱的胸膛,一字一句,帶著無盡的酸澀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