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仙人能帶小花走嗎？
許念安收回腳，低頭看著癱坐在地，褲襠濕了一片的趙老三，
這貨長得兇狠惡煞到，膽子怎麼這麼慫，自己也還沒說幾句呢，怎麼就嚇成這樣子了。
"三倆銀子是吧？記我帳上。"
"我….我不要了，對，小的不要了，仙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惹怒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趙老三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眼神還死死黏在許念安腳邊那個深陷泥地的腳印上，喉結上下滾了滾，
"仙、仙長您說笑了，小、小的哪敢收您的錢……"
"我說記我帳上，就是記我帳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咱都是有教養的人，不會欠你一份錢。"
許念安沒跟他廢話，目光掃了一圈院子，最後落在灶台邊一塊巴掌大的舊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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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撿起來，又順手從灶灰里抽了根燒焦的柴棍，
蹲在地上，運起殘餘的那點靈力凝於指尖，在木板上刻了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靈力微弱，但足夠清晰，
"持此木牌至萬象閣任一鋪面，言凌若曦舊友「許」還債，兌紋銀五十兩。三日內不到，後果自負。"
他刻完，吹了吹木屑，把木板往趙老三腳前一扔："拿去，到城裡最大的那家商行，報許念安的名字，自有人給你銀子。"
趙老三哆哆嗦嗦地撿起那塊破木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神色從驚恐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他當然不知道"凌若曦"三個字在修真界意味著什麼，
但眼前這位隨手一跺腳就能在地上踩出坑來的"仙人"，
說的話他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多…..多謝仙長！多謝仙長！"
趙老三連滾帶爬地起身，帶著兩個打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邊跑邊把那塊木板揣進懷裡，跟揣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院子裡重歸安靜。
小花從阿生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了看趙老三消失的方向，
又轉頭看向許念安，大眼睛裡滿是亮晶晶的崇拜："仙人哥哥好厲害，一腳就把趙老三嚇跑了！"
阿生卻還坐在地上，看著許念安，眼神里除了驚詫之外，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慢慢爬起來，膝蓋上的泥都沒拍，
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許念安面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仙人！"少年的聲音又啞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求仙人收我為徒，帶我修煉，我也想成為萬人敬仰的修仙者。」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活都能幹，只要仙人肯教我，我做牛做馬報答您！"
許念安被他這一跪弄得一愣。
他低頭看著阿生那雙瘦削的手，指縫裡還嵌著洗不乾淨的黑泥和柴刀磨出的繭子。
少年跪得筆直，額頭磕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顯然鼓足了全部勇氣才說出這番話。
呵呵，
萬人之上嗎？口氣還不小，
上面那些人代代相承，勢力相互更替庇護，
而凡人們擠破頭爭的卻只是一個修仙的機會。
等你真正踏上了這條路，才能知道這條路上會多少艱難險阻，多少風風雨雨，才能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多麼渺小。
小花站在旁邊，被哥哥的舉動嚇到了，手裡的墨條掉在地上，愣了兩息，也跟著跪了下來，只是她不懂該說什麼，只能癟著嘴重複：
"仙人哥哥，你帶上我們吧……我、我會做飯，會洗衣裳，不會給仙人添麻煩的……"
許念安沉默了片刻。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走到兄妹倆面前，蹲下身來，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左一右按在了兩人的頭頂。
一絲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的靈力沿著他的手指滲入兄妹二人的經脈之中。
靈力如遊絲般在兩人體內走了一圈。
片刻後，許念安收回了手。
阿生的資質……怎麼說呢，
修仙界有句老話叫"靈根如草木，分三六九等"。
上等靈根是千年古木，中等是尋常青竹，下等就是路邊雜草。
阿生這根，連雜草都算不上，頂多是塊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苔蘚，靈力走進去就散了個乾淨，留不住，也聚不起。
以他這個根骨，正常修行，十年築基都是痴人說夢，一輩子撐死練氣二層，比凡人也強不了多少。
倒是小花……許念安看了那丫頭一眼。
他剛才靈力探進去的時候，在她丹田深處感受到了一絲極淡的冰屬性靈光，
像冬夜雪地里反射出來的一道月光，微弱但純粹。
這種靈根雖然算不上極品，但對尋常小宗門來說，已經足夠當個內門弟子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來。
阿生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期盼又忐忑的光。
許念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往屋裡走了兩步，靠在門框上，望向遠方層疊的山影，隨口問了一句：
"這裡是什麼地方？"
阿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趕忙答道：
"這裡是蒼梧嶺，我們村叫石橋村，往西走一百里有個鎮子叫青禾鎮，是中域最邊上的地界了。
我聽鎮上跑貨的商販說，再往西走七八百里，就能到中域腹地了。若是有宗門靈舟，一兩天工夫就能到。"
中域邊緣。
許念安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位置。
中域地界宗門林立，大小勢力錯綜複雜，而他恰好記得，中域有個名叫"萬靈谷"的二流宗門，谷里有一位姓周的長老，叫周遠山。
那是他兩百年前行走中域時結識的一位舊識。
當年許念安偶然路過萬靈谷外，正撞見周遠山被一夥魔修圍攻，順手救了他一命。
周遠山此人雖修為平平，只有元嬰後期，但為人厚道，知恩圖報，事後非要拉著他在谷中住了半月，日日好酒好菜招待。
後來許念安離開時，他還塞了一塊萬靈谷的長老令牌給許念安，說日後若路過中域，拿著令牌直接進谷便是，萬靈谷上下必定掃榻相迎。
那塊令牌許念安一直收在儲物袋裡，可惜現在儲物袋被溫幼棠收了去，不在身上。
不過即便沒有令牌，以許念安對周遠山的了解，只要他登門拜訪，報出當年舊事，周遠山應當不會將他拒之門外。
更重要的是，萬靈谷雖然只是個二流宗門，但谷中有一座小型跨域傳送陣，可以直通南海邊境。
那正是許念安此行的目的地，歸墟秘境。
兩個半月後秘境開啟，他需要借萬靈谷的傳送陣趕路，
否則憑他這雙只剩下築基修為的腿，步行千里穿越中域，兩個半月根本不夠用，怕是走到半路秘境就關了。
他想完這些，收回了目光。
"站起來吧。"他對阿生說了一句。
阿生愣了一下，猶豫著站起身，小花也跟著爬起來，扯著哥哥的袖子站在他身後，
兩雙眼睛同時望向許念安，帶著忐忑的期盼。
許念安看著少年那雙透著倔強的眼睛，沉默了幾息，最終還是開了口：
"你的根骨不適合修行。我方才探過了，你經脈窄塞，靈根駁雜，就算強行引氣入體，這輩子也走不出多遠。"
阿生的臉色一白，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說出話來。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慢慢攥緊了，指節發白，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卻硬是沒讓那點水光落下來。
許念安把少年的反應看在眼裡，又補了一句："不過小花的根骨還可以。若有機緣，拜入正經宗門，修行三五年，未必不能築基。"
阿生猛地抬起頭來，眼裡那點將落未落的淚花瞬間被震驚取代。
他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又轉回來看向許念安，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啞著嗓子擠出一句：
"那……那仙人能帶小花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