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準備出發


  小花正懵著,被她哥這突兀的一聲喊得愣住,隨即反應過來,小臉漲得通紅,猛地掙脫了阿生的手: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不要一個人去什麼宗門,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你傻不傻!"

  阿生急得額角青筋都蹦出來了,

  "仙人說你根骨好,能修仙,你留下來跟我窩在這破村子裡,一輩子連飯都吃不飽,圖什麼。"

  "我圖你!"小花吼了回去,聲音又尖又脆,眼眶已經紅了,

  "爹跑了,娘也沒了,我就剩你一個親人了,你趕我走,我還能去哪裡?

  你是不是嫌棄我拖累你,想把我甩掉好一個人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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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怎麼會嫌棄你。"阿生被她吼得一噎,喉結上下滾了滾,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

  "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別趕我走!"

  小花跺了跺腳,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下來,轉身跑進灶房,"砰"一聲把破木門摔上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阿生粗重的喘息聲和屋裡小花壓抑的抽泣聲。

  少年站在原地,

  瘦削的肩膀垮了下來,低著頭,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麥苗。

  許念安靠在門框上看完了全程,撓了撓後腦勺,覺得這事兒確實有點難辦。

  他本來想的是,既然小花有靈根,順手把她塞進萬靈谷當個內門弟子,周遠山這點面子還是會給的。

  阿生留在這村子裡,有他這塊木牌的餘威在,趙老三那伙人短時間內不敢再來找麻煩,日子總歸比從前好過些。

  可他沒想到這兄妹倆的感情深到這種程度。

  他嘆了口氣,開口把阿生叫住了:"你過來。"

  阿生抬起通紅的眼,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許念安面前站定,垂著頭,聲音悶悶的:"仙人……"

  "給我講講事情的始端,你家為何會欠這麼多錢?」許念安問,"還有你爹娘呢?"

  許念安準備先問問這對兄妹的命運因果,在考慮之後的決定。

  在修仙界,

  所有的事情能要講究一個因果報應,宿命輪迴,

  要是這對兄妹沾染的只有這凡間瑣事,帶上兩人也是順手之勞。

  倘若要是牽扯到修士,宗門這方面,他就得考慮立馬跑路了。

  畢竟他現在不光修為盡散,就連裝著無數寶物的儲存袋都丟了,真要是遇到這宗門修士,就連他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他可是非常惜命的人。

  阿生聽到許念安的提問後,渾身一僵。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灶房裡小花的哭聲都漸漸低了下去。

  然後他開口了,像是在回憶一段很痛苦的回憶,

  "我爹……原本是村里最好的獵戶。三年前他跟鎮上幾個閒漢學了好賭,起初贏了些錢,後來越輸越多,越陷越深。

  趙老三那伙人就是鎮上的賭場打手,爹欠了他們的銀子還不上,就把家裡的田產、祖宅都抵了。

  娘攔過他,罵過他,跪下來求過他……他紅了眼,把娘推倒在地,卷了家裡最後幾吊銅錢後,再也沒回來過。"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哽咽,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娘一個人帶著我和小花,日子過不下去了。

  債主天天上門鬧,砸東西、潑糞水、半夜往院子裡扔死老鼠……娘去鎮上幫人洗衣裳,洗到手爛了都結不了疤,還要被那些打手追到河邊罵。

  有一天黃昏,我從後山砍柴回來,看見娘站在石橋邊,背對著我……

  我喊了她一聲,她回頭看了看我,笑了一下,然後跳了下去。"

  阿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攥在身側的手在抖。

  "我把娘撈起來的時候,她手裡還攥著一小包紅糖。是省了半個月工錢給我和小花買的,藏在外衣兜里,河水泡漲了,散了一河灘。"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連風都停了一瞬。

  許念安沒有說話。

  他活了千年,

  見過的生離死別數不勝數,可每一次聽見這樣的故事,胸口還是會像被什麼東西鈍鈍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抬手,在阿生單薄的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別哭了,唧唧歪歪的,算什麼爺們。"

  阿生愣了愣,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我沒哭。"

  "嗯,沒哭。"

  許念安沒拆穿他,收回了手,語氣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帶著你妹妹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走。"

  阿生猛地抬頭,眼眶還紅著,卻瞪大了眼睛:"走?去哪兒?"

  "萬靈谷。"

  許念安轉身往屋裡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我在中域有個老熟人,是那谷里的長老。你們倆都過去,小花拜師修行,你……"

  他頓了頓,"至於你能不能修煉,到了萬靈谷,讓周長老幫你看一眼再說。他認識不少旁門左道的法子,或許有辦法。"

  阿生愣住了。

  他像是沒反應過來,站在院子裡怔了半晌,

  直到灶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小花探出半張還掛著淚痕的臉,怯生生地問:

  "哥……仙人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阿生這才像被驚醒似的,猛地轉身,衝著許念安走進屋的背影,連連磕頭:"仙人……謝謝仙人!"

  雖然許念安自己清楚,以阿生這種近乎絕靈的廢根骨,

  就算周遠山把壓箱底的秘法掏出來,怕也是收效甚微。

  但他沒把這話說出口。

  畢竟少年的人生是充滿希冀,未來究竟是怎樣,誰也說不清楚,

  正如炎帝當年那句,

  「三十年東,三十年西,莫欺少年窮。」

  …….

  第二天,

  一早出發。

  這山野小路,比許念安預想的還要難走。

  出了石橋村往西,起初還能看見幾塊零星的田埂和歪歪斜斜的籬笆,

  越往外走,

  人煙就越稀薄,到最後只剩下一條被野草吞了大半的羊腸小道,蜿蜒著往層疊的山影里鑽。

  許念安走在最前頭,小花趴在他背上,兩條細瘦的胳膊環著他的脖子,

  腦袋擱在他肩窩裡,一顛一顛地打著瞌睡。

  小姑娘走了不到半天就腳底磨出了血泡,起初還咬著牙不肯吭聲,

  後來實在疼得走不動了,許念安嘆了口氣,彎腰把她撈了起來。

  "仙人哥哥……我自己能走……"小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夢半醒間說的夢話。

  "嗯,你能走,先睡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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