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澹臺月
周念禾離開後,
周遠山領著許念安沿後山石徑緩步而行,
兩旁的靈桃開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許前輩,嘿嘿,看這靈桃開的咋樣,是不是比你上次來好看多了?
這可是我精心培養的,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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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里透著幾分藏不住的自得,像主人領客參觀自家精心打理的花園。
許念安聽著,偶爾應和幾句,
目光卻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脊線上,心裡默默估算著此去南海的路線和時日。
歸墟秘境開啟在即,
他如今修為低微,只能借傳送陣趕路,容不得半點差錯。
「周兄,」他忽然開口,
「方才你說貴谷一月後有一批弟子也要去南海?這批弟子的領隊是誰?修為如何?」
周遠山正要回答,前方岔路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念安抬眼望去,只見一道利落的身影從林間小道轉角處快步走出,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袖口用銀線繡著一道暗紋,長發高高束成一束利落的單馬尾,
露出的側臉線條凌厲分明,雖然容貌極美,卻帶著一股特有的英氣。
她步履匆匆,似乎正趕著去辦什麼事,
抬頭看見周遠山時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快步迎了上來,想打聲招呼。
「周長老!」
她抱拳行了一禮,聲音清朗利落,不卑不亢,
「弟子正要出谷執行任務,正好碰見您,省得我傳訊了。」
周遠山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溫和:
「台月丫頭,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需要人手的話,從內門再調幾個弟子跟你同去。」
「不必,我自己能應付得來。」
年輕女子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周遠山身旁那道灰衣身影,
視線在許念安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禮貌地收回,像是打量一位尋常訪客。
這男子,
修為看起來如此拉胯,這幅臉蛋倒是長得不錯。
周遠山見狀,想著許念安呆在萬靈谷,今後肯定還會與台月遇見,倒不如自己先做個介紹,於是他側身介紹道:
「月台丫頭,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早年的一位故交,姓許,名念安,今日剛入谷做客。」
又對許念安道,
「許前輩,這位是澹臺月,我萬靈谷現任少宗主,也是年輕一輩里最出色的弟子。」
許念安聞言,得知了身份後,自然得有所表示,畢竟現在寄人籬下,禮貌還是得做足的,
於是他拱手一禮,正要開口說句客氣話,卻見對面的澹臺月猛地怔住了。
她那雙清亮的眸子睜圓了幾分,小嘴微張,像是聽到很驚天動地的話,
淡然的臉色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又被一種壓不住的驚喜取代。
她往前邁了小半步,神色欣喜的雙手緊握著許念安的手
「許念安…..許前輩?!」
您……您就是那位斬過煉虛境魔蟒的許前輩?我在宗門的舊檔里讀過您的記載!」
許念安微微一愣,
沒想到自己那點陳年舊事居然會被記在萬靈谷的卷宗里,
當年他好像處理什麼事情,然後途徑路過中域,碰巧瞅見那條小蛇蛇,順手的事就殺了。
沒想到這種事情也能被記錄在卷宗里,一時有些意外,
隨即很裝的笑著擺手:「不過是條小蟲罷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怎麼會呢,怎麼會不值一提!」
澹臺月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激動,
「我十五歲那年翻到那捲戰報,從頭到尾看好多遍,一人一劍獨闖魔修巢穴,連斬七名化神魔修,還殺掉一條煉虛魔蟒,還….還能全身而退……
我那時候就在想,要是能親眼見一見這位前輩該多好。」
她說著,終於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了,臉頰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連耳尖都開始紅了起來。
她連忙收斂了幾分神色,意識到自己的雙手還緊握著許念安的手,像是逃一樣收回了自己的手:
「台….台月失態了,前輩請見諒。」
許念安看著她這副又激動又努力保持沉穩的模樣,
恍惚間像看到了當年那個趴在院牆上偷看他練劍的小念禾,
他都是沒在意,反而很高興,畢竟還能有人記得他的偉績,不由笑了笑:
「少宗主言重了,我如今不過是落魄之人,當不得這般推崇。」
澹臺月正要再說些什麼,
腰間一枚傳訊玉符忽然亮了一下,發出急促的嗡鳴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恢復了幾分凝重,抬頭朝許念安歉意地拱了拱手:
「前輩,弟子有任務在身,實在不能多留了。
今日有失禮數,等弟子回谷後,定當登門拜訪,好好向前輩請教。」
她說完,又轉向周遠山簡短交代了幾句任務細節,
便轉身快步離去,
在即將進入到林間小道的時候,她又忍不住轉頭偷偷望了許念安一眼。
許念安望著她遠去的方向,感慨萬千,這丫頭多乖啊,要是知夏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
而不是一天天想了法的沖師,簡直就是個逆徒。
隨口問了一句:「這位少宗主的修為,已經到元嬰巔峰了?」
周遠山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許:「這孩子天資極好,修行也刻苦,比念禾還大幾歲,性子卻比念禾穩當多了。
她爹走得早,娘又常年閉關,這偌大一個萬靈谷的庶務,有大半都是她在打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低了幾分,「她對你一直很仰慕,這話倒不是客套。
當年她在書閣里翻到那捲記載你事跡的舊檔,回來跟我念叨了好幾個月,說想見你。
不過你那時已經大乘境界,本想著此生都未必一見,沒想到今日再聚…..」
周遠山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閉上了嘴,他知道自己這無意間說出的話,很可能傷了前輩的心。
一想到,
這麼一位意氣風發的絕代天驕,如今修為盡散,落得個這麼個地步,就未免有些遺憾。
「抱歉….前輩。」
許念安倒也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沒事,些許風霜罷了。」
事到如今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半點,
他落得這麼悲慘的地步,周遠山還能如此熱情便已是難得。
更何況能修煉到大乘境界,考驗可不僅僅是天賦,更考驗的是心態,
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計較的話,估計他現在早已死在了別的地方。
兩人又沿著山道走了一段,轉過一片竹林,前方一座青瓦白牆的院落便出現在視野里。
院門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聽竹軒」三個字,筆力清瘦,帶著幾分書卷氣。
院門虛掩著,許念安推門進去,剛踏進院子,
就看見周念禾正坐在石桌旁,
手托著腮,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桌上的茶盞蓋子,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的不耐瞬間褪了個乾淨,重新掛上那副乖巧活潑的笑臉,起身迎了過來。
「哥哥!你們怎麼才回來呀,茶水都涼透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嗔怪地瞪了周遠山一眼,
「爹你真是的,帶著哥哥瞎轉悠什麼,路又不會跑。」
周遠山被她瞪得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沒搭話,
女大不留人啊,才見許念安幾面啊,就開始胳膊肘向外拐了。
他自顧自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許念安在周念禾對面坐下,接過她重新斟好的熱茶,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聽見周念禾迫不及待地追問:
「哥哥你這次打算住多久呀?一個月?兩個月?能不能多住些日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