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事可大可小


  趙虎知道這事兒瞞不住了,便開始組織語言。

  他在黑石堡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劉富貴又是他的狗腿子。

  喜宴散了之後他留下來那點事,外頭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裡。

  現在劉富貴死了,頭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他。

  

  趙虎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索性認了一部分。

  「是,末將是跟劉富貴的新媳婦……行了房……

  可那不是姦污!那是劉富貴自己願意的,是他請我去的!」

  馬監軍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說劉富貴請你去的?

  他新婚之夜,把自己的新娘子讓給你睡,還請你和你爹一起上?」

  「是!就是這麼回事!」

  趙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地往下說。

  「劉富貴想巴結末將,主動提出來讓他媳婦兒伺候末將。

  末將也是一時糊塗,就……」

  「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

  馬監軍猛地一拍桌案,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面。

  「這世上哪個男人,會把自己的新婚妻子拱手讓人?

  還請到洞房裡來?

  趙虎,你編瞎話也編個有個度吧!」

  趙虎被他這一拍,震得渾身一抖,但還是硬撐著辯解。

  「大人,末將說得句句屬實!

  您要是不信,可以問我爹,我爹當時也在場!」

  「你爹?」

  馬監軍冷笑一聲。

  「你爹是你的至親,而且還有可能是同犯!

  他的證詞,不能替你作證,這規矩你不懂?」

  「那劉富貴的父母——」

  「劉富貴的父母已經作證了。」

  馬監軍打斷他。

  「他們說你們父子,姦污了他們的兒媳。

  而且不止他們,昨兒喜宴散了之後,外頭不少人都看見你沒離開。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趙虎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把牙齒咬得咯吱響,腦子飛速地轉著,忽然喊道:

  「我要見那兩個老東西!我要跟他們當面對質!」

  「對什麼質?」

  馬監軍又端起了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趙虎,你現在是階下囚,不是說見誰就見誰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趙虎腦袋上。

  他愣了一下,忽然之間就冷靜下來了。

  他盯著馬監軍那張臉,看著他那雙半眯著的細長眼睛。

  見他一副不緊不慢、胸有成竹的模樣,腦子裡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位馬監軍,他也算了解。

  當初他從百戶升千戶的時候,走動關係中就有他一份,當時銀子是沒少花的。

  經手的人裡頭,就有這位馬監軍官職最小,卻貪心最重。

  這人從來就不是什麼鐵面無私的清官,他的屁股也不乾淨。

  趙虎把剛才那副慌張的神色,收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放鬆了些,用一種試探性的語氣,壓低了嗓子問道:

  「大人……您覺得我這個事兒,該怎麼辦才好呢?

  小的也不是不懂事兒的人,要是有需要用到銀子的地方,您直說無妨。」

  馬監軍撥茶沫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趙虎一眼。

  那眼神里的正氣凜然,已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打量。

  他放下茶盞,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絲笑意。

  「趙虎啊趙虎。」

  馬監軍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溫和了不少。

  「你這個事兒吧,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就看你……有沒有眼色了。」

  趙虎心裡頭把這句話嚼了一遍,什麼都明白了。

  他被綁在身後的手動不了,卻走過來挺起了胸膛。

  「大人,末將懷裡有五百兩銀票,勞煩您自己取一下。」

  馬監軍眼睛一亮,站起來走到趙虎面前。

  伸手探進他懷裡摸了摸,果然掏出來幾張銀票。

  他拿在手裡翻了翻,五百兩,票面嶄新,是大通錢莊的票子,見票即兌。

  這些銀子,是趙虎從底下人身上一層一層刮出來的。

  剋扣軍戶福利、吃空餉、從百戶身上抽油水,攢了好久才攢下這麼一筆。

  他不敢放在家裡,家中妻妾成群,要是被哪個翻到了,轉眼就沒了影。

  更要命的是,萬一讓他那個正室夫人發現,鬧起來能把他的皮剝了。

  他那個夫人可不是好惹的,他當年能從百戶升到千戶,岳父在上頭走動的關係占了大半。

  他敢在外頭花天酒地,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讓夫人知道。

  所以這五百兩銀花出去,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否則姦淫劉富貴妻子的事鬧大了,他就得後宅著火。

  馬監軍把銀票揣進袖子裡,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他拍了拍趙虎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老朋友。

  「唉,你說你這個事兒難得……

  不過你也別擔心,其實真想解決,也好辦。」

  趙虎忍著心裡的恨意,賠著笑臉問道:

  「請大人明示,好辦怎麼說?」

  「好辦嘛——」

  馬監軍踱回桌案後頭,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苦主若不告你了,這個事兒自然就好辦了。

  現在唯一咬著你不放的,就是劉富貴那對父母。

  他們倆黃土都埋到脖子了,圖什麼?

  不就是圖個養老錢嘛。

  你把錢送到位了,他們撤了狀子,這個案子自然就能壓下來。」

  趙虎聽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心裡頭講他重頭罵到腳,可臉上的笑容卻紋絲不動。

  「那就麻煩大人替小的去問一問,多少錢能平這個事兒,小的認拿。

  只要能把案子壓下來,別再鬧大了,花多少銀子,大人您說了算。」

  「哎,這就對了嘛。」

  馬監軍站起身來,理了理官袍上的褶皺,笑容滿面地往門口走去。

  「你在這兒安心等著,本官現在就替你去跑一趟。」

  他說完,推開營房的門,邁著四方步走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趙虎站在空蕩蕩的營房裡,雙手還被綁在身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

  就像是牆皮剝落一樣,露出底下鐵青色的猙獰。

  他朝著門口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那口唾沫落在地上,混著灰塵,看著格外腌臢。

  「姓馬的……」

  趙虎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自己聽得見,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等老子挺過這一關,咱們慢慢算帳。

  你收受賄賂的樁樁件件,老子心裡都記著呢。

  早晚有一天,老子連本帶利全給你抖摟出去。

  你的屁股,也不比老子乾淨多少!」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營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趙虎粗重的喘息聲,和他手腕上繩索摩擦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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