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讓石磊去接人
孫德茂是硬闖進來的。
他大步走進萬戶侯帥帳時,臉色黑沉,袍角帶風。
見過禮後也不坐,張口便道:
「侯爺,出事了!」
萬戶侯正坐在案後看軍報,聞言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年紀四旬有餘,生得威儀,尤其一雙眼睛又深又利。
只一眼,便讓人後頸發緊。
「孫大人,慢慢說。」
他把軍報往案上一放,聲音不大。
孫德茂卻裝作壓不住火氣。
「上一批沈家送來的軍需藥,在青龍山被土匪劫了!
我就想問,青龍山哪來的土匪?
侯爺不是不知道,那塊地界早賣給了石磊。
藥隊從那兒過,就被人圍了。
這石磊是想公開跟軍需叫板嗎?」
萬戶侯沒接話,只看著他。
孫德茂越說越來勁。
「本官與沈家合作,在他那拿了金創藥,石磊這是在便是不滿嗎?
我斷他一條藥路,他就斷我一條商道!
這是打軍需的臉,也是不給侯爺面子!這樣的兵,還留著做什麼!」
萬戶侯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仍沒言語。因為他知道這些都不是孫德茂想真正要表達的意思。
果然,接下來孫德茂見他不說話,又補道:
「如今沈家第二批藥已經送到關外,鏢隊不敢入關。
侯爺,你得派石磊去接。只要這批藥順利入關,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萬戶侯這才慢慢開口。
「孫大人,案子講證據。
藥被劫了,就斷定是石磊指使,未免草率。
青龍山那地方,一向不太平,你我都清楚。」
「我不追舊帳。」
孫德茂道。
「但藥總得進來。
侯爺若肯讓石磊去接這一趟,也算給彼此個台階。
不然再拖下去,軍中無藥,誤的可不是我孫某一個人的事。」
萬戶侯端起案邊的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明鏡似的。
孫德茂與石磊的恩怨,他本就不想攪得太深。
尤其軍中還需軍需,糧藥鹽衣,全捏在孫德茂手裡。
「行。」
萬戶侯放下茶碗。
「就依你,這一趟,讓石磊去接。」
孫德茂神色一松,忙道:
「謝侯爺。」
萬戶侯沒再多說,只朝帳外揚了揚手。
等孫德茂出去,他才慢慢靠回椅背,皺著眉,許久沒動。
身旁親兵低聲問道:
「侯爺,那石磊那邊……」
「他心裡有數。」
萬戶侯道。
「我這位置,也不能明著護他。」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帳外。
命令下到石磊手裡時,他正在院中配藥。
聽傳令兵念完,手上動作也沒停。
栓子聽了不服氣。
「磊子哥,這不是明擺著噁心人嗎?斷咱藥路,還讓咱去接藥!」
石磊把藥杵放下,神色平靜。
「萬戶侯下的令。
他幫過我,我不能讓他為難。這一趟,我得去。」
石磊只點了一小隊兵,也沒多帶人。
到了關外,遠遠便看見一隊車馬停著,護旗的人衣著齊整,和那些江湖鏢師不同。
沈清懷已經等在那處。
見石磊帶人來了,他翻身下馬,笑著迎上來。
「這位便是石百戶吧?」
他拱了拱手,面上客氣得挑不出錯。
「久仰大名,家兄在邊關多有冒犯,沈某替他賠個不是。
生意上的事,從來各憑本事。從前若有得罪之處,石百戶莫往心裡去。」
石磊打量他兩眼,只淡淡道:
「客氣了,石某此來,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沈清懷又笑。
「石百戶果然是性情中人。
咱們先把藥送進去,別讓軍中兄弟久等。」
他說得圓滑,笑得也真誠。
石磊卻看出,這人比他那個沈清之難纏得多。
他話不多說,讓人押車,自己打頭開道。
這一路平平安安,幾車藥完好進了軍營。
沈清懷也一路相陪,嘴裡說的全是場面話。
等藥入了庫,他還朝石磊抱了抱拳。
「有勞石百戶了,改日我擺酒,給石百戶接風。」
石磊翻身上馬,只留下一句。
「不必。」
沈清懷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笑。
等石磊走遠,他才慢慢收起笑意,眼底一片幽深。
沈清懷到客棧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讓人把行李搬進房,又命小廝燒水沏茶。
等一切安排停當,才去了沈清之房中。
沈清之正坐在桌邊生悶氣。
見沈清懷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你來做什麼?」
沈清懷進門便笑,拱手行了個禮。
「兄長。」
沈清之沒應,只把臉別過去。
沈清懷也不惱,走到他對面坐下,環顧了一圈屋子。
「這客棧壞境倒還成,兄長在邊關吃住可還習慣?
來前父親不放心,特讓我多帶了些京里的點心。」
沈清之「哼」了一聲。
「用不著你獻殷勤。」
沈清懷也不接話,只盯著他臉上還未消盡的青紫,笑道:
「兄長這臉是怎麼了?莫不是在這邊關遇了什麼麻煩?
你我兄弟,總該與我說說。」
沈清之臉色更沉。
「與你無關。」
沈清懷笑容淡了下去。
他端起茶盞,慢慢撥了撥茶沫,才道:
「父親有幾句話,讓我帶給你。」
沈清之身子一僵。
「父親說,你在邊關這些日子,辦事太不像樣。
若再這般無能,今年的世子摺子,他怕是不會給你請了。」
沈清之臉色霎時青了。
他猛地抬頭,嘴唇抖了兩下,又硬生生咽回去。
只把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沈清懷像沒看見他的反應,繼續道:
「父親還說,邊關這攤子,往後由我接手。
這麼好的門路,若真讓你弄黃了,咱們沈家就錯失良機了。」
沈清之終於忍不住。
「我弄黃什麼了!只要藥供上,這買賣就黃不了!」
沈清懷放下茶盞,抬眸看他。
「那藥方你拿到了嗎?李嫣然答應跟你回去了?」
沈清之被這一問問住,張了張嘴,半個字也吐不出。
沈清懷見他這副模樣,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輕蔑,面上卻仍帶著笑。
「人沒回去,方子也沒到手。父親果然沒猜錯,你連個女人都哄不好。」
沈清之拍案而起。
「她如今嫁了人!哪能我說一句就跟我走!」
沈清懷也不急,慢悠悠道:
「嫁了人又如何,不過是個邊關泥腿子。
你一個侯府嫡子,連個泥腿子都不如,還怪旁人?」
沈清之氣的渾身發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指了沈清懷半晌,愣是一句話都駁不出來。
「那你去!」
他最後只能吼道。
「我看你能不能把她請回來!」
沈清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嘴角一挑。
「我來邊關,就是來辦這件事的。」
他說完便往外走。
沈清之看著門合上,胸口像壓了塊火炭。
他抬手把桌上的茶壺掃到地上,碎瓷濺得滿屋都是。
沈清懷回了自己房間,叫來隨行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
當夜,一封拜帖便送去了石磊家。
第二日一早,沈清懷帶著一車重禮,親自登了石磊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