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讓她鬧個夠


  時澤聿腳步頓在池邊,垂眸看向水裡渾身濕透的人。

  側頭掃過旁邊僵立著的幾個傭人,語氣沉冷,「看什麼?還不趕緊把人救上來。」

  傭人連忙應聲,七手八腳地伸手去拉,費了些力氣才把祁知予從水池裡撈了上來。

  剛一落地,刺骨的寒意就裹著傷口的銳痛席捲全身。

  祁知予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濕透的衣物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傭人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聲勸:「夫人,先回臥室換身衣服吧,別凍壞了。」

  聞言,祁知予卻釘在原地,腳步分毫未動。

  客廳里坐滿了時家的親戚和時澤聿的朋友,她這副落湯雞的模樣走進去,不過片刻就會變成全場的笑柄。

  她耗了兩年在這段婚姻里,已經夠難堪了。

  不想再把最後一點體面,撕碎了攤在眾人面前供人消遣。

  

  見她遲遲不肯邁步,孟津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軟著聲音開口:「小嬸嬸這副模樣,怎好出現在一眾賓客面前……」

  「小嬸嬸許是顧及面子,不想讓大家看見吧。」

  這話剛落,時澤聿的目光就落在了孟津紅腫的臉頰上。

  他這些年一貫護著孟津,頂多是說幾句重話,何曾動過孟津一根手指頭?

  祁知予倒好,敢隨意動手打人,這分明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扯了扯唇角,語氣里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現在倒是顧及臉面了?鬧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祁知予緩緩抬眸,看向站在幾步外的男人。

  他站在暖光里,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看向她的眼神里卻沒有半分心疼。

  她用力掙開傭人的攙扶,轉過身,徑直朝著老宅大門的方向走。

  濕透的鞋子踩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夫人!」傭人慌了,往前追了兩步想攔。

  「讓她走。」時澤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硬得沒有半分溫度。

  「動不動就鬧脾氣,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喜歡鬧就讓她鬧,讓她鬧個夠。」

  他倒要看看,她能倔到什麼時候。

  聞言,祁知予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反而越走越快。

  身後的話語像針一樣追著她扎過來,她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

  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雕花鐵門。

  剛跑到路口,一輛黑色的轎車猛地停在她身側。

  車窗降下來,露出何嶼詫異又焦急的臉。

  他本是掐著點來赴生日宴的,剛到門口就看見祁知予渾身濕透地往外跑,臉色白得嚇人。

  何嶼立刻推開車門,沉聲開口:「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祁知予站在風裡,鼻尖凍得發紅,眼眶也泛著紅。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蜷縮在副駕上,雙手環抱著自己。

  下巴抵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何嶼瞥了眼她濕透的外套,還有左手滲出血跡的繃帶,心裡把時澤聿罵了八百遍。

  可始終不敢多問戳她痛處,只是踩下油門,直奔最近的醫院。

  一路無話。

  醫院裡,診室里暖光漫溢,消毒水的淡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香,沖淡了幾分冷硬的醫用感。

  裴司晏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墨藍色的眸子垂著,指尖劃著名平板上的項目合作文件。

  對面的段淮笙白大褂套在身上,指尖轉著支鋼筆,正笑著打趣:「你這大忙人,今兒怎麼有空屈尊來我這小診室?」

  「項目談完不直接回半山,倒特意繞過來。」

  「順道。」裴司晏眼皮沒抬,聲線清冷。

  「城西那塊醫療用地的批文,你上周托我問的事,有結果了。」

  段淮笙眼睛一亮,剛要追問,診室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小護士推門進來,語氣帶著點急:「段醫生,急診剛轉來位女患者。」

  「左手被車門夾傷,傷口泡了水已經惡化,紅腫得厲害,得儘快清創處理。」

  段淮笙放下鋼筆,隨口問道:「姓名,年齡?」

  「祁知予,25歲。」

  護士話音落下的瞬間,裴司晏滑動平板的指尖驟然一頓。

  段淮笙已經站起身,隨手拿起桌上的聽診器:「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剛邁開步子,身後就傳來裴司晏低沉的聲音,「衣服換下來,我去。」

  段淮笙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一臉震驚地轉過頭,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他上下打量了裴司晏一圈,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

  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一個車門夾傷而已,又不是什麼疑難手術,哪需要勞煩咱醫院特聘的外科聖手親自出馬?」

  「你歇著吧,我去就行,十分鐘的事。」

  裴司晏抬眸看他,墨藍色的眸子沉得像深潭,又認認真真重複了一遍:「白大褂給我,再幫我拿個口罩。」

  段淮笙這下徹底確定了,這傢伙沒在開玩笑。

  他認識裴司晏八年,知道他出身頂級門閥,年紀輕輕執掌整個裴氏。

  外科醫術更是師承國手,當年在國外一台高難度手術一戰成名。

  可他性子冷,早就不坐診了,連來醫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別說主動接診一個普通外傷患者。

  事出反常必有妖。

  段淮笙心裡的好奇快溢出來了,目光在裴司晏臉上來回掃,想看出點什麼端倪?

  可裴司晏神色寡淡,半點情緒都不露,只微微蹙了下眉,語氣沉了幾分:「愣著幹什麼?快點。」

  「行行行,給你給你。」段淮笙回過神,連忙脫下身上的白大褂遞過去。

  又從抽屜里摸出只醫用口罩扔給他,嘴裡還碎碎念,「奇了怪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裴司晏沒接他的話,接過白大褂利落穿上。

  清冷矜貴的氣質混著醫者的沉穩,竟有種說不出的適配感。

  「處置室在哪?」他開口,聲音被口罩濾得稍顯低沉。

  「出門左轉第三間。」段淮笙下意識答道。

  看著裴司晏推門出去的背影,他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喃喃自語,「祁知予……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啊?」

  處置室里,祁知予坐在診療床邊,濕透的外套已經脫了,身上裹著件醫院的薄毛毯,還是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她垂眸看著自己發腫的手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正出神,處置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高挺的身影走了進來,口罩遮住了眉眼,露出一雙極好看的眼睛,帶著點冷冽的沉靜。

  「手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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