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沒有那個?
靜謐的樹梢彎月高掛,草叢中傳來蛐蛐的叫聲,此起彼伏。
木樨村鄉間的小路上,架子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柳葉在前面掌這車轅,架子車上拉著的東西並不多,除了被褥,矮桌,一口紅色的木箱子,就是從陸家分的八斤土豆,十斤玉米面,五顆白菜。
架子車後面還用麻繩連著陸行舟的輪椅,陸行舟抬眸看著前面吃力落車的身影,眼底儘是愧疚。
「小丫頭,值得嗎?」
陸行舟苦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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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陸行舟把從方仙梅那裡分來的三百塊錢交給了柳葉,他想讓柳葉拿著錢回到柳家,如今柳葉和常人無異,尋一門好親事不是什麼難事,可柳葉卻拒絕了。
「值不值得不是從所得利弊去看,應不應該做,而是應該從本心出發,該不該為而為之。」
柳葉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夜晚的木樨村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氣息,遠處傳來幾聲狗吠,給寂靜的夜色添了一份喧鬧。
算算日子,她來到這裡已經差不多一個月了,之前因為傻子機制,她就如同被困在身體的牢籠之中,如今也算是真正體會到了自由的氣息,對比二十一世紀的繁華都市,木樨村的寧靜似是更入人心。
「陸行舟,你能確定你真的只是被遺棄在路邊的嗎?」
想到方才方仙梅奇怪的表情,柳葉開口問道。
「小丫頭,那會我還只是一個嬰兒!關於我的身世還是聽村裡的一些老人講的。」陸行舟有些無奈地開口。
「哦,對!」
柳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句話問地冒昧了,猶豫了下,她看向了陸行舟。
「你有沒有想過找自己的家人,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或許他們當時把你遺棄在路邊是逼不得已,又或者他們並沒有想要遺棄你,而你只是被人偷偷抱走了呢?或許他們也在找你。」
五六十年代,人們奉承只有男孩才能傳宗接代,女孩就是賠錢貨,遺棄女孩的大有人在,可遺棄男孩的卻很少,除非先天不足。
柳葉想到她剛才問方仙梅那句話時,對方明顯是緊張了,再結合方仙梅嫁到陸家三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結合傳言,夫妻兩命中無子,陸父這才不得不去城裡「撿」了一個孩子回來。
「找到又能怎麼樣呢?我如今的樣子,只會成為拖累。」
陸行舟輕聲開口,一雙眼眸落在自己毫無用處的雙.腿上。
自從昨天恢復正常,接二連三的一系列的事,柳葉還沒有仔細檢查過陸行舟的雙.腿,在她看來,即使最差的結果,隨著醫療技術的進步,陸行舟想要站起來也不是全無可能。
鬼先生的窯洞坐落在半山腰上,遠遠便見到小院亮著昏暗的光,架子車行駛在坡下,柳葉打算先送陸行舟上去。
「沒事,我在這等你!」
陸行舟坐在原地沒動。
柳葉也沒有再繼續客氣,只好拉著架子車艱難地爬上了斜坡,還未走近,一股濃濃的中藥味便隨風鑽進了鼻孔。
推開木門,只見暗黃的院落,曬滿了各種藥材,正中間的火爐上正熬著藥,藥罐「咕咚咕咚」地冒著泡,一旁的竹躺椅上,一道身著長衫的身影,悠閒地躺在上面,正扇著扇子。
「鬼爺爺。」
出於禮貌,柳葉開口打了聲招呼。
鬼先生沒有搭理,只是拿著扇子隨手指了指不遠處亮著燈的窯洞。
柳葉這才注意到,窯洞早已清理了出來,她把架子車推到院中,轉身打算去接陸行舟,只是走到了一半,腳步突然就頓在了原地。
斜坡下,坐在輪椅上的人顯然是陸行舟,可站在陸行舟面前的人,卻是她那位大姐,柳絮,兩人似是在說著什麼,因為距離太遠,柳葉沒辦法聽清,只能隱隱看到,她那位大姐似乎是哭!
現在過去,顯然不是時候,柳葉猶豫了下轉身又回了院子。
這倒是讓躺在躺椅上的鬼先生有些意外地睜開眼眸,朝著柳葉看了眼。
窯洞不大卻也不小,靠窗戶的位置盤著一個土炕,沒有多餘的家具,柳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窯洞的門檻給卸了,一斧頭下去,木屑亂飛,雖然她動作不是很熟練,好在門檻是卸下來了。
隨後又把東西一件一件搬進窯洞,正當柳葉猶豫要不要出去看看,就看到陸行舟被人推著走進了院子。
「傻姑?」
柳絮眼眶還有些微微泛紅,看到站在院中的柳葉,幾步走近,目光細細打量著自己這位妹妹。
「大姐。」
柳葉笑著開口叫了聲。
雖說她是替柳絮嫁給了的陸行舟,可說到底,也是她自願的,在柳家唯一能把原主柳葉當人的就是她這位好心的大姐。
「傻姑,你真的好了?」柳絮激動的淚水再次從眼眶滑落,拉著柳葉反覆看了好一會,這才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大姐真為你高興,我就說,我妹妹小時候就聰明,怎麼可能會傻一輩子呢!」
柳葉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聽說你們被陸家趕出來,我特意過來看看。」
柳絮說著,突然想起什麼,轉身看向了陸行舟腿上放著的一籃子雞蛋,想要去拿過來,可又覺得似乎有些尷尬,只好抓著柳葉的手道。
「雞蛋是我偷偷用東西和村裡的幾個嬸嬸換的,你們省著帶你,好歹能頂一陣,娘不知道。」
「謝謝大姐。」
柳葉兩眼放光地看向了雞蛋,之前她還在發愁去哪搞些雞蛋來。
村裡的雞都是正兒八經的走地雞,吃的都是蚯蚓,蔬菜,雞蛋不管是營養價值還是口感都不是二十一世紀的雞蛋能比的,陸行舟目前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陸行舟在陪著鬼先生說話,柳絮幫著柳葉把窯洞收拾了出來。
窯洞雖然簡陋,可好在自在,比起陸行舟之前住的柴房,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只是看到一床被褥,柳絮握著被子的手明顯頓了頓,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
「傻姑,大姐問你,你有沒有和你行舟哥那個?」
……
「傻姑,大姐問你,你有沒有和你行舟哥那個?」
柳葉:「……」
看著自己這位大姐一臉糾結憂心的摸樣,柳葉一時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能感覺得到,她這位大姐對陸行舟還是有情的,可卻不知,在她鬧著為了不嫁陸行舟喝藥自殺的時候,兩人的緣分早已盡了,現在的陸行舟對於柳絮來說,叫一聲妹夫都不為過。
「大姐,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柳葉岔開了話題。
柳絮微微一愣,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出了窯洞。
柳葉在大門口站了很久,她看著柳絮的身影一點一點走遠,漸漸步入了夜色,她一時竟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陸行舟,她想起初次見陸行舟,他提起柳絮時,眼裡的光似是要溫暖所有。
可如今,那道光滅了,留下的只是一具漸漸走向死亡軀殼!
「怎麼站在外面不進來?」
「怎麼站在外面不進來?」
陸行舟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柳葉轉過身,輕輕勾唇一笑。
「在這兒想點事情。」
「在想什麼?」
陸行舟語氣閒散,像是隨口閒聊。
柳葉忽然彎起眉眼,眼底掠過一絲清冷銳利的光:「在想明天就是三天回門的日子,我那個心思歹毒的妹妹,還有她居心不良的未婚夫,想來也都會回去。正好,到時候新帳舊帳,咱們一併清算。」
鬼先生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間,偌大的院落瞬間沉寂下來,萬籟俱寂。
許是因為方才的一番話,柳葉只覺得今晚的土炕格外狹小。她只要稍稍翻個身,便能挨到身側的男人,耳邊清晰傳來陸行舟平緩淺淡的呼吸聲。這並非二人第一次同榻而眠,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異樣的繾綣心緒。
夜半時分,雷聲轟然炸響,柳葉猛地從夢魘里驚醒。望著黑漆漆的窯洞四壁,她怔愣了好幾秒,才恍然記起,他們早已從陸家分了出來,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度日。
窗外大雨滂沱,她披起外衣快步走出去,冒雨幫鬼老先生收攏晾曬在外的藥材。一來二去的舉動,也讓鬼老先生看待柳葉的目光,漸漸柔和改觀。
翌日天剛蒙蒙亮,朝陽漫上山坡。柳葉早早起身,將昨夜淋潮的藥材一一攤開晾曬在院子裡,又生火做了早飯,特意單獨備好了鬼老先生的一份吃食。
要不要我順著這段劇情,續寫回門對峙的片段?
天光破開薄薄的晨霧,淺淺灑在半山腰的窯洞院落里,一夜雷雨過後,山間空氣清冽乾淨,帶著泥土與草木濕潤的清香。院裡的潮氣還未散盡,青石板上凝著細碎的露珠,風吹過樹梢,落下來點點水珠,滴答輕響,襯得整座小院愈發靜謐安寧。
柳葉手腳麻利,將昨夜被雨水打潮的藥材分門別類鋪開。枯黃的草藥莖葉軟軟舒展,她細心挑揀、均勻攤在乾淨竹匾上,擺得整整齊齊。經過一夜雨水浸潤,草藥的藥性沒有流失,反倒褪去了浮塵,愈發純粹。她做得細緻耐心,每一株都輕輕擺正位置,生怕曬得不均、折了藥性。
鬼老先生推門出來時,恰好看見這一幕。
老人鬚髮微霜,一身素色布衣,立在窯洞門口靜靜看著她。往日裡淡漠疏離、帶著幾分疏離審視的目光,此刻已然柔和了大半。自柳葉昨夜不顧大雨、主動幫他搶救藥材,又細心打理晾曬,這份踏實善良、勤懇通透的心性,早已讓他暗自改觀。
從前他只當這姑娘是個命途坎坷、柔弱怯懦的小媳婦,如今看來,她骨子裡藏著難得的堅韌通透,知恩懂禮,沉穩有度,絕非旁人口中懦弱可欺的模樣。
「丫頭,辛苦你了。」鬼老先生難得主動開口,聲音溫和。
柳葉聞言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額角薄汗,回頭淺淺一笑:「老先生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您費心給行舟診治調理,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是應該的。」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沒有半分刻意討好。
鬼老先生微微頷首,眼底多了幾分讚許:「你心性沉穩,難得可貴。放心,你夫君的身子,我會盡力調理。」
短短一句話,落在柳葉心底,像是落了一束暖陽。這些日子,所有人都斷言陸行舟終身癱瘓,無人願意費心醫治,唯有這位隱居山間的老先生,願意潛心為他施針配藥,給了他們絕境之中唯一的希望。柳葉深深躬身道謝,心底暖意融融。
收拾完藥材,她轉身回了小廚房。土灶柴火噼啪輕響,煙火裊裊升起,填滿了簡陋的小柴房。她淘洗粗糧,和面貼餅子,又熬了一鍋溫熱的玉米糊糊,簡簡單單的家常早飯,卻做得格外用心。鍋里還臥了幾個攢下來的雞蛋,細心分成三份,一份留給陸行舟,一份孝敬老先生,剩下的自己湊合便是。
如今他們清貧拮据,卻再也沒有陸家老宅的刻薄刁難、算計冷眼,粗茶淡飯,反倒安穩自在。
飯菜做好,柳葉端著餐盤走進臥房。
一夜安睡,陸行舟已然醒了。他靠著土牆半坐,晨光透過窯洞小窗落在他身上,沖淡了往日眉宇間的沉鬱疲憊。只是雙腿依舊無力垂落,動彈不得,經年的舊傷與神經損傷,依舊牢牢困住他挺拔的身軀。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目光溫柔沉靜:「起這麼早?」
「雨後天亮得早。」柳葉把早飯穩穩放在炕邊木桌上,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語氣輕柔,「快趁熱吃,吃完我收拾收拾,今日便是回門的日子了。」
提起回門二字,她眼底的溫柔淺淺褪去,悄然凝起一抹清冷銳利。
昨夜雷雨驚醒時翻湧的委屈、分家承受的屈辱、往日在家中被苛待排擠、被妹妹柳絮處處算計陷害的舊帳,一一在心底掠過。從前她軟弱怯懦,一味退讓忍讓,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欺凌踐踏。如今她身子痊癒,心性早已脫胎換骨,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今日回柳家,她不為討好親人,不為求得善待,只為清算所有舊帳,討回本該屬於自己的公道。
陸行舟一眼便看穿她眼底的鋒芒,微微抬手,精準握住她微涼的指尖。他掌心溫熱寬厚,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不用怕,有我在。」
哪怕他如今癱臥在床,看似一無所有,可只要她受半點委屈,他便永遠是她最堅實的靠山。
柳葉心頭一暖,回頭看向他,眉眼柔和卻語氣堅定:「我不怕。從前我愚鈍懦弱,任人欺負,從今往後,誰欠我的,我必一一討回。柳絮和她那未婚夫往日百般算計我,今日回門,正好把所有事攤開說清楚,新帳舊帳,一併算清。」
院裡晨風吹拂,晾曬的草藥微微晃動,靜謐的小院裡,再無往日的壓抑卑微。
她守著身邊的人,握著安穩的煙火,心底有底氣,身後有依靠。
今日回門,她不再是那個委屈求全、任人拿捏的柳家棄女,而是堂堂正正、有夫可依、有骨有氣的陸家人。那些積攢多年的委屈與算計,終該在今日,盡數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