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去吧序兒,再打他一頓
管事說得恭敬,可誰都知道這只是藉口,護國公府壓根沒把他們忠靖侯府的人當回事。
陸明昭心裡也有了數,面色如常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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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並沒有被帶到屋裡,而是被引入一個花園,遠遠就看到護國公府老夫人崔氏坐在八角涼亭內,身邊還坐著一位不知名的婦人與她說說笑笑。
兩人年紀相仿,談笑間,崔氏還時不時流露恭維迎合神色。
見侯府的人到了,崔氏擺擺手叫人搬來座位。
又聽管事說侯府帶了禮物,崔氏便笑了兩聲:「看看你們,也忒急了。」
「這幾日我忙著招待客人,沒來得及料理聘禮的事,你們就巴巴上門了,說出去旁人還以為你家女兒嫁不出去呢。」
崔氏嘴上笑著嘲諷,眼神卻不住地飄向一旁的婦人,頗有些將此事當笑料談資給婦人解悶的意思。
婦人面上笑意淡淡,喝了口茶:「又是因為什麼?當著你親家的面,這話實在有些不尊重了。」
「您不知道。」
崔氏生怕晚解釋一秒對面就誤會了,連忙嘆了口氣:
「自從定了婚,滿京城都傳忠靖侯家的小女兒看不上我兒、不滿婚事,整整一個月都沒出門,在家哭花了眼睛。」
「我本想既然如此,不如就退婚好了,我們家難不成還愁娶嗎?只是良兒心好,擔心退了婚,女兒家面子過不去。」
「也就是我們護國公府了,若放別家,聽說女方訂了婚卻要死要活的,早就鬧翻了。」
「您說說,我若不晾他們幾日,我家良兒豈不白白受了委屈?」
周時序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他想衝上去理論,卻被陸明昭扯住了袖子。
陸明昭輕笑一聲:「貴府遲遲不肯下聘,原是這個意思,這不是巧了嗎?」
「我們這次來,也正是為了這件事的。」
崔氏瞥了她一眼,沒聽出言外之意,猶然自顧自道:「過幾日良兒心情好了,我自會帶他去下聘的,你們且再等等吧。」
陸明昭:「貴府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退婚。」
崔氏半嘲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退婚?」
她的目光在陸明昭身上快速掃了兩個來回,最終輕蔑一笑。
「陸老夫人,婚姻大事豈能玩笑?」
「我知道您為人母的良苦用心,用這種手段激我,不過是想讓我早些下聘。只是我若真同意了,您這臉又要往哪兒擱?」
陸明昭微微彎腰,回以同樣的笑容,只是眼神更真摯幾分:「崔老夫人,您耳朵是不是不大中用了?」
「我說的是——退婚。」
「您若是聽不懂,就換個能聽懂的人來跟我說話吧。」
崔氏瞪圓了眼睛,卻顧及著身邊的客人,臉色漲紅:「你、你怎麼說話的!」
「陸老夫人,這可不是你們侯府,不會由著你發瘋撒野!」
陸明昭站直了腰,微微抬起下巴:「我本想給貴府留些體面的,既然您今日這麼說了,想來我也不必多此一舉。」
「令郎在外編排我女兒,不止一兩次。」
「我女兒每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好好一個清白姑娘受你們這般欺負,也虧她心性堅忍,只是一味地哭。若換個軟性子的,怕是早想不開了。」
崔氏慌忙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婦人,拍桌而起:「你胡說什麼!我家良兒才不會做出那種事!」
陸明昭早就料到,輕笑一聲:「既然你不信,不如叫令郎出來,與我家序兒對峙。」
「前些日子我家序兒動手打人,打的是誰家的公子,想必令郎再熟知不過。」
崔氏立刻道:「我家良兒不在家!」
「不在?我可是聽說令郎今日沒有出府呢。」
周時序微微一愣,才意識到她方才在拐角問話,原來是為了這個。
崔氏僵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一旁的婦人淡聲道:「這種事原不該我這客人過問的,不過既然撞上了……」
「不如,就叫馮良來一趟吧。」
崔氏肉眼可見地慌了。
「夫人,良兒前日著了風寒,太醫說要靜養才好……」
「既然他不能出門,那我們過去也好。」陸明昭立刻說道。
崔氏眼神怨懟地瞪向陸明昭,後者則笑眯眯地回望。
「崔老夫人意下如何?還是說,不如咱們都省了這些麻煩,直接退婚呢?」
眼下的情形還哪裡有她說不的餘地?
崔氏咬著後槽牙,皮笑肉不笑:「好,那就退吧。」
「不過你可要想仔細了,當初要定親的是你們,如今要退親的也是你們,以後再想反悔,我是絕對不會容忍了。」
陸明昭並不打算逞一時口舌之快,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她也不打算再多糾纏,轉身帶著兩人離開。
一直到出了府,身後跟著的兩人才回過神來。
「這就……退婚了?」周時序喃喃道。
陸明昭笑:「不然呢?這麼順利不好嗎?」
「當然好!」周時序瞥了她一眼。
只不過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是來給安安退婚的,而且還提前做了準備。
想了想,周時序還是不肯承認她的好心,揚起下巴:「你不過是走運罷了,倘若今天旁邊那位夫人不在,姓崔的未必會這麼輕易鬆口。」
「到時候還不是要靠我!」
陸明昭好笑地瞥他一眼,沒理會他,扭頭看向柳慕秋:「說起來,你可認識那位夫人?」
柳慕秋輕輕搖頭:「未曾見過。」
她也很好奇對方的身份。
崔氏身為護國公夫人,這京城中就沒有幾個人是能讓崔氏如此諂媚討好的。
柳慕秋面露慚愧:「我不常參加宴會,認識的人也不多。」
「沒關係,我也不認識,以後咱娘倆多出去走動走動就好了,算不上什麼事。」
陸明昭順手揉了揉柳慕秋的頭髮,走向馬車。
留下柳慕秋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婆母剛才……是摸了她腦袋,沒錯吧?
不是她的幻覺吧?
她呆滯地看向小叔。
周時序的臉色同樣複雜至極。
這女人還真是雨露均沾,致力於讓府里每個人都陷入混亂啊。
周時序上了車,發現陸明昭還在這輛馬車上。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開口反駁。
回去的路上,周時序一直撩開帘子往外看,試圖忽略對面的人。
陸明昭知道他現在還遠沒有到相信自己的程度。
能坐在一輛馬車上,已經說明周時序的讓步了,故而也不在意,反倒覺得小兒子有些執拗的可愛。
直到周時序突然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狗東西,他還敢出門!」
陸明昭一頓,立刻順著方向看過去,「你上次打的就是他?」
周時序後悔剛才沒忍住,聞言只得抿著嘴唇點頭,繃著臉,等待陸明昭的訓斥。
然而下一秒,陸明昭卻直接掀開了帘子:「去吧。」
「再揍他一頓。」
周時序目瞪口呆,只懷疑自己聽錯了。
陸明昭神色平靜:「才打完兩天就能出來逛街,哪裡是快要被打死的樣子?既然打得不重,想來也不會長記性。」
她重複道:「去,再打一頓,按我教你的說……」
青石板路上,陳子億懷裡揣著忠靖侯府昨日的賠銀,正哼著小曲,悠哉悠哉地往春香樓走去。
身後的小廝突然拉住他,聲音驚恐到變了調:「……爺!是他!他他他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