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宮宴
「要過宮門了。」
馬車內,陸明昭聽到周寧川這話,整個人都坐直了。
周寧川忍不住笑道:「別緊張,皇帝和我們也沒什麼不一樣的,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
「話是這麼說……」陸明昭小聲嘟囔著。
「你是進宮很多次了,可我這還是第一次,萬一說錯了話,走錯了路,就算皇帝不責罰,我也給你丟人。」
周寧川有些怔愣。
他沒想到妻子會擔憂這個。
妻子以前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他們雙方爹娘去世後,村長想用「他們不是本村人」為藉口,把周寧川家裡的地收走。
周寧川去理論,可村長卻一副本該如此的樣子:「你們家當年過來,我是看在你們可憐的份兒上,才給了你們一塊地。」
「現在你爹娘都沒了,我收回來也是應當的。」
陸明昭知道了,扛著鋤頭就衝進村長家裡,要把村長家的水井鑿了。
村長嚇得趕緊攔她。
她卻把村長推了個跟頭,同樣義正辭嚴地說:「當年村長家打井,我爹和周寧川他爹都來幫忙了。」
「現在我們兩個的爹都去了,這口井也該扒下來兩塊跟我們爹一起葬下。」
「就這,我們還饒了你幾年呢。」
村長氣得不成樣子,偏偏力氣還沒陸明昭大,只得連道不收地了。
陸明昭這才作罷。
她好像永遠都沒有害怕的東西,除了家人,無論誰的眼光、誰的話,她都不放在心上。
她活得永遠那麼恣肆快意。
現在陸明昭雖然有了忠靖侯夫人的身份,世人都覺得她撿了大便宜,什麼也沒做就靠丈夫的爵位過上了好日子。
可周寧川卻覺得愧對妻子。
妻子如今的樣子,遠沒有從前那麼快樂了。
為了家人,她要被迫學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眼下還要壓著性子、穿上這麼一套又厚又重的正服跟他進宮跪拜。
他以為的尊榮,對妻子來說,更像是束縛。
「你想什麼呢?」陸明昭注意到丈夫很久都沒有再說話,歪著頭湊上前看他。
「沒什麼,只是……覺得委屈你了。」
周寧川苦笑兩聲。
「委屈?我不委屈啊。現在的好衣服穿也穿不完,好東西用也用不盡,那麼大的房子,那麼多的人伺候我,我還委屈?」
「嗯……不過孩子們不親近我,我的確有些委屈,但我相信,不會一直這樣的。」
「我可是他們的老娘,早晚會讓他們服服帖帖地喊我一聲娘親。」
「你信不信?」
兩人鼻尖近在咫尺,陸明昭眨了眨眼。
周寧川心裡一軟,忍不住捧住了妻子的臉頰,捏了捏。
「信。」
妻子這些日子鍛鍊小有成效,臉上多了些肉,越來越像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他怎麼看都看不夠,恨不得把妻子綁在自己身上。
周寧川控制不住地低下頭,在妻子的唇上落下一吻,卻立刻被陸明昭瞪著眼睛推開。
「喂,我塗了唇脂,你別給我蹭掉了!」
「趙香蘭說了,一盒要二十兩銀子呢!貴得嚇死人……」
話音未落,周寧川又覆了上來,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錮住她的腰,讓她後退不得。
兩人唇齒交纏半晌,他才鬆開手。
陸明昭氣喘吁吁地靠在軟墊上,臉頰通紅,惡狠狠地瞪向他:「你……」
「我賠你。」
周寧川笑眸彎彎,又從一旁的小匣子裡拿出一面小小的銅鏡,手持著讓妻子補妝,「賠昭昭一百盒唇脂,夠不夠?」
「誰要你賠……你給我老實點,待會兒別惹我在好多人面前動手。」
陸明昭最受不了他這種眼神攻勢,默默移開了視線。
或許真的是忍了好多年,自從兩人重逢後,只要周寧川睡在她那,就一定會纏著她,一晚上來來回回好幾次。
竟比年輕時候還要厲害。
陸明昭總是暗暗慶幸自己是練家子,否則腰絕對扛不住這麼折騰。
不過在家裡私下折騰就算了,若是被人瞧見了,陸明昭是絕對不會輕饒他的。
好在剩下的路程,周寧川很老實,等陸明昭補完了唇脂,便乖乖地牽著她的手、望著她傻笑。
陸明昭心中吐槽他這傻樣子,卻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沒多久,馬車停下,陸明昭搭著丈夫的手下了車。
早有宮人在此等候,引著他們去往宮宴地點。
路上她也不敢抬頭亂看,直到進了園子,才敢在丈夫的提醒下緩緩抬頭。
「怎麼樣?」周寧川笑著問道。
陸明昭根本沒空兒回答他。
她重新掌握身體之後,已經長了不少見識。
侯府、國公府、雲鼎山莊……
一處處看下來,縱使她看到再昂貴奢華的,也只會在心裡默默嘟囔「這個夠鄉下一家人吃幾十年」、「那個能換多少大米」,面上已經可以做到波瀾不驚。
直到今日,看到眼前這場面,她終於端不住了。
忠靖侯府在京城中算是名列前茅的宅子了,據說是前朝親王的府邸改建的,亭台水榭一應俱全,她斷斷續續逛了半個月才算真的逛完。
本以為那已經過分了。
可若與眼前的宮苑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園子裡皇親貴胄觥籌交錯,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鬢影衣香、華冠麗服,說笑聲被柔風遠遠地吹來,讓人聽不真切。
著實有如在夢中之感。
陸明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嘿,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周寧川一直觀察著身邊的妻子,見她傻樂兩聲,開始伸出手指數著什麼。
周寧川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幹嘛呢?」
陸明昭小聲道:「我數數有多少人,村里吃流水席都不見得有這些呢。」
「陸夫人,」文裕郡主遠遠地認出她,笑著迎了上來。
文裕郡主見到陸明昭,是有些驚訝的。
從前忠靖侯參加過不少次宮宴,但聽說,沒有一次是帶著妻子一起進宮的。
皇帝也曾問過他,他每每只推脫說妻子抱恙,不便面聖。
今天倒是罕見。
陸明昭難得在這種場合遇到熟人,還沒來得及開心,就想到文裕郡主來了,恐怕瑋王也來了。
讓陸明昭有些不安的是,自從上次別後,瑋王就再也沒見過她。
之前還死乞白賴地要陸明昭教自己武功,結果現在又突然不著急了。
難道是上次扎馬步給他扎害怕了?
那是好事。
兩人說了會兒話,便聽內侍高聲道:「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