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真的後悔了
「外面怎麼了？」林小姐揚聲問道。
本該回應的馬夫卻毫無動靜。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些微的驚慌失措。
遠處的呼救聲越來越悽慘，周明安坐不下去了，想要掀開帘子，卻被林小姐一把拉住手臂：「你瘋了！」
「還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萬一你出去遇到危險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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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安急道：「呼救的人我認識，是我之前的大丫鬟，我不能坐視不理。」
林小姐說什麼都不肯放手，其他人也連連勸阻。
直到外面再次傳來人聲。
「諸位小姐，這裡危險，我們準備了另一輛馬車，你們需得快些轉移。」
周明安聽出來對方的聲音，是這次為了保護她、跟她一起出來的侍衛。
幾人這才掀開帘子。
可坐在最外面的林小姐剛要下車，就被眼前的場面嚇住了。
只見車夫倒在地上，口中流出黑血。
幾名侍衛也東倒西歪地斜在地上不知生死，只有方才說話那名侍衛沒有事，還能替她們安排。
林小姐乾嘔了一下，臉色慘白地下了車。
新的馬車因是侯府的車子，按理應當周明安先上車，眾人也默契地讓開了路。
周明安一邊上車一邊擰著眉頭提醒侍衛：「待會兒人手到了，記得派人去林子裡看看，我聽到翠蘭呼救的聲音了。」
然而她剛上車，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你！……」
周明安剛要叫出聲，就被一把匕首抵在了脖頸處。
「姑娘，別出聲，別逼我動手。」
「……」
周明安呆呆地望著翠蘭。
翠蘭躲避她視線，用匕首指了指她的披風，示意她脫下披風。
周明安剛脫下披風，馬車便突然動了，拉車的兩匹馬瘋了一般往前跑，車廂內的兩人緊緊靠著車廂才不至被甩出去。
「明安！」
外面傳來幾名小姐的驚呼，最響亮的就是林小姐撕心裂肺的聲音，但很快就被遠遠甩在車後。
翠蘭接過披風披在了自己身上，又讓周明安摘下釵環。
周明安終是忍不住問：「為什麼？」
翠蘭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掀開帘子往外看了看，確定速度不算太快，才又看向周明安：「姑娘，你跳下去。」
周明安一怔。
翠蘭來不及多說，拉著周明安的手腕扯了扯：「長話短說，楚鴛兒要害你，找人毀了你的清白，這樣你就不得不草草嫁人，然後她就能藉機往侯府插進自己的人。」
周明安天真，但她不傻，很快聽明白了來龍去脈，也知道了翠蘭的用意。
「你……是要替我？」
翠蘭本就和她年齡相仿，身形相似，現在又披上了她的披風、戴上了她的首飾……
翠蘭：「沒辦法，只能用這種方式引她出來。」
「否則拿不出證據，一切都是徒勞。」
「姑娘別說了，快跳，往草叢裡跳，不會太疼。」
「待會兒跳下去，就往林子深處跑，柳慕遠在裡面接應你……我知道，姑娘現在或許信不過我們了，但只有這一條路。」
翠蘭說著，就讓開了路。
可周明安卻望著她，張了張口：「那你呢？你會有危險的啊。」
「……」
翠蘭愣住了。
幾瞬之間，她扯出一個難看又有些絕望的笑容。
「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不想想你自己啊？」
連她都知道要為自己。
姑娘怎麼還是這樣，被她騙了幾次，還替她想。
以後……姑娘可怎麼辦啊？
翠蘭深吸一口氣，快速扭過頭，將周明安猛地推了出去。
周明安來不及叫，就跌落在草叢裡、打了幾個滾才停下來。
看著她搖搖晃晃地支起身子，翠蘭才收回視線，重新放下了帘子。
她坐在飛奔的馬車裡，一手握著匕首，一手從頭上拔下簪子攥住，渾身顫抖。
她不是不怕。
她太怕了。
可就因為之前太怕，才會做出那麼多錯事，錯過了唯一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她顫抖著從袖子裡拿出一塊青色的帕子。
那天，她問柳慕遠為什麼會知道她喜歡青色。
柳慕遠說，是姑娘告訴他的。
原來那日她離府後，本可以不親自出面的周明安，卻主動和柳慕遠見面，將翠蘭的賣身契當著柳慕遠的面，撕得粉碎。
周明安跟柳慕遠說了很多翠蘭的事，她喜歡穿什麼用什麼吃什麼。
柳慕遠拼命解釋說：「我對翠蘭真的沒有感情，一切只是湊巧，我不想讓陸老夫人將失態擴大，也不想讓翠蘭下場悽慘，只好……」
周明安卻輕輕搖頭。
「都無所謂了，柳公子，翠蘭她很好。如果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了，我希望你至少能對她好，就像對我那樣。」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翠蘭聽完柳慕遠的轉述，愣了很久很久。
她不願承認，自己苦苦追尋了一輩子的東西，原來早就得到了。
可鬼使神差地，她還是答應了柳慕遠。
即使柳慕遠沒能幫她找到她的父母，即使她會有生命危險。
她還是來了。
她想，主僕一場，周明安待她不薄，她這麼做全當是還周明安的恩情，並沒有其他多餘的感情。
但聽了周明安剛剛犯傻的話，翠蘭突然就意識到——
原來她後悔了。
她真的，後悔了。
狂奔的馬被射殺，馬車猛地停下、翻滾。
已經做好準備的翠蘭還是險些被撞暈，她緩過神，靠在車廂上，死死攥著金簪，聽著腳步聲漸近。
……
另一邊的周明安被推下車，只覺渾身散架一般。
但好在，這些日子練武小有成效，她很快爬了起來，茫然地思索了一下剛才發生了什麼，又確定了方向。
對。
翠蘭說，往林子裡跑。
不能往前，前面有歹人。
不能往後回去，後面連負責保護她的侍衛都被收買了。
周明安扭頭看向林子。
她真的只有這一條路。
柳慕遠在林子裡，儘管她聽完翠蘭的話，對柳慕遠已經沒有任何信任了。
可她現在不得不冒險。
周明安又看了眼馬車離開的方向。
她會武功，她可以試著救翠蘭。
但她現在手無寸鐵，就連一根簪子都沒留下，雙拳難敵四手，她怎麼打得過？
周明安咬了咬牙，轉身朝林子裡走去。
她以為自己這一輩子經歷過一次這種情況，已經足夠了。
誰知道還會碰上第二次。
所以……
上一次也是楚姨，不、楚鴛兒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