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那軟弱的小姐
周明安深呼吸著,不自覺地將手放在心口處,那裡有一枚護身符。
前日她在飯桌上拒絕了和母親一起出來,母親雖然沒說什麼,但她注意到了母親眼裡一閃而過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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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安思索了兩日,今日特意穿了母親給她做的衣服。
早上去給母親請安時,母親難掩驚喜。
母親還很高興地提起:「我做衣服之前,給你求了一份遠山寺的護身符,就縫在心口。」
「你要是感覺不安全,就把護身符找出來,說不定它能幫上你。」
周明安不大信這些的。
可眼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只能寄希望於這枚護身符能給她一線生機。
摸著摸著,她又覺察出來一絲不對勁。
她慢下腳步,解扣子撕開里襯,取出了那塊護身符。
二哥的護身符,她曾摸過,裡面是空心的。
但她手裡這塊護身符卻很硬,裡面……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
她迅速撕開外面的符紙,裡面的東西徹底暴露在她眼前。
那是一塊一角削尖的鐵片,削尖的一角被片狀的木頭裹住,不會刺破符紙傷到人,另外的幾個角被做得有些奇怪,但竟和手部以外地貼合。
鐵片被握在手裡,就像一把藏在手心裡的匕首。
她突然明白今早母親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了。
這個護身符竟然是母親給她偷偷準備的最後底牌!
遠處傳來一聲屬於女人的尖叫。
正是翠蘭離開的方向。
周明安攥緊了護身符,眼神漸漸堅定,大步走向北邊。
*
翠蘭的臉埋在披風的陰影里,遠遠看著,她就是周明安沒錯。
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將她圍起來。
「你是不是叫周明安?」
「說話!」
翠蘭哽咽著點頭:「是,我是周明安。」
確認了身份,幾人上來就拉扯她的衣裳。
翠蘭攥著簪子。
她自知自己這次難逃一劫,清白是保不住了,但她同樣也知道這幾個人不敢殺她。
畢竟,楚鴛兒還需要「周明安丈夫」的位置安插眼線。
既然如此,她不如用自己清白換一條命,也不虧了。
翠蘭表現得格外乖順,直到其中一人壓上來時,她猛地抬起手中的簪子、插進對方的脖子裡、再拔出。
霎那間,血流如注。
男人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卻只能無力地倒在血泊中。
另幾人瞬間紅了眼,紛紛拔出武器,翠蘭卻揚聲道:「我是周明安!忠靖侯的女兒!你們誰敢動我!」
他們顯然提前收到了消息,不能傷害周明安的性命,一時沒人敢上前。
但其中一個扎著辮子的男人卻急了:「這叫什麼道理,她能殺我們,我們卻不能殺她?!」
「大不了這一票不幹了!我也要弄死她!」
翠蘭驚恐地抬起頭,目光卻落在男人身後不遠處,僵住了。
不等幾人察覺到她的視線,辮子男便被周明安從背後鎖住了脖子。
周明安手裡的鐵片抵在男人頸間,顫聲道:「你們放了她!」
「不然,我、我就殺了他!」
辮子男先是被嚇住,可聽到她聲音滿是顫抖,陰惻惻大笑起來。
「殺我?」
「小姑娘,你怕是連一隻雞都沒殺過吧?」
「你可知道刀割在這兒,一刀是殺不死人的?」
翠蘭似乎已經看到了兩人的結局,望著周明安低聲喃喃道:「你為什麼要來……」
但她同時又明白,周明安是為了她來的。
「……」
辮子男突然發難奪刀。
他以為身後的小姑娘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
然而周明安跟著段天音練了這些日子,首先學的就是怎麼防身。
她幾乎立刻判斷出男人的動作,腦子裡跳出兩個選擇。
要麼,不敢下手,緊接著被男人反制。
要麼,一刀下去,讓男人血濺當場。
周明安看到了翠蘭的表情。
翠蘭不論忠心與否,至少很了解她。
周明安天真爛漫,脾氣軟,心更軟,就連傷害過她無數次的老夫人都能得到她一次次的原諒,更別說一個背主的小丫鬟。
她總是這樣,就連在後院木芙蓉樹上綁鞦韆的時候,都擔心樹會不會疼。
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
連翠蘭的匕首抵在她脖子上的時候,她還在問「你怎麼辦?」
周明安想,她的確太軟弱了。
但她並不後悔相信翠蘭、相信柳慕遠。
她反而覺得,或許就是因為她太過軟弱,才讓身邊的人不得不背叛她才能得到庇護。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沒能保護好身邊的人,不是嗎?
周明安閉了閉眼,手下用力。
陌生的感覺傳遍身體,溫熱的液體濺到她眼皮上,她沒有睜眼。
直到第二下重複剛才的動作。
辮子男說得對。
這個位置,一刀是殺不死人的。
但她可以刺下第二刀、第三刀。
翠蘭眼睜睜看著她那軟弱的小姐殺死了那個男人、跑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跑!」
翠蘭怔愣了一下,很快握住了周明安的手,被後者拉了起來。
還剩下三個男人,她們正面是打不過的。
兩人瘋狂逃跑,一邊跑一邊將頭上的首飾扔向身後,試圖阻礙對方的追殺。
不知道跑了多久,兩人精疲力盡,後面的歹徒也漸漸逼近。
就在此時,突然聽到前面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響起:
「明安!」
是林小姐。
她和同行的幾個小姐妹騎馬追上來了!
她們似乎也經歷了一場惡戰,頭上的髮髻偏的偏、散的散,但遠沒有狂奔著的兩人慘烈。
林小姐看到了她們身上臉上的血,也看到了後面的追兵,嚇得臉色煞白,卻還是勒住馬,朝兩人伸手:「快!快上來!」
兩人分別被人拉上了馬,在幾個男人追上來之前,林小姐夾了下馬肚子,嘶啞著嗓子喊:「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