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個身體，兩個靈魂
她原本已經接受一切都是她運氣不好，默默接受了自己身體被占據十四年的慘狀。
畢竟穿越女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找不到對方，總不能虛空索敵，更不能跟自己置氣一輩子。
所以她儘可能地開心起來，讓自己活在當下。
所以她努力讓自己滿足於現在的每一個瞬間，滿足於丈夫兒女在旁的幸福。
但現在，她知道穿越女還活著。
被她強壓在心底的滔天恨意和濃烈的殺意終於有了可以釋放的對象。
她甚至無比慶幸，楚鴛兒沒有被周寧川直接殺死。
從現在開始，她所恨的人不再是一個漂浮的想法、一個讓人質疑是否存在的幻象。
她也不必再在某個夜裡，對自己莫名消失的十四年滿心迷惘，也不必再朝空氣揮劍。
仇人，變成了真正的人。
她的劍，終於能殺死對方了！
*
與此同時的賀家。
「楚姑娘，紙鋪好了。」
站在窗邊的楚鴛兒沒有回頭，她看著這個小院子出神——賀凌為她安排的小院子。
她跟賀凌說，只有她的視線範圍內乾淨，她才不會胡思亂想，才能專心思考從前的事情、給賀凌帶來他想要的東西。
所以院子裡的一切按照她的喜好，淡雅素淨，幾乎大部分都是很淡的、幾近於白的顏色。
可她還是很難靜下來。
失敗了。
一個月過去，她還是沒能從失敗中緩過來。
這次甚至是在另一個人的幫助下，她還是沒能得到周寧川的心，甚至離他越來越遠，讓他恨上了自己。
楚鴛兒不明白，明明她和周寧川才是一路人，明明他們才是最該在一起抱團取暖的。
陸明昭是很好。
可正因為陸明昭很好，和誰在一起都會幸福，才更不應該奪走別人唯一的救贖啊。
陸明昭為什麼不能放棄呢？
為什麼一定要跟她爭呢？
為什麼周寧川也偏偏看不清這一點呢？
楚鴛兒閉了閉眼，那天被拉進行刑室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一想到那些，她的心便一陣陣抽痛。
不只是因為受刑。
她所痛苦的是，下令上刑的人是周寧川。
周寧川就那樣嘴巴一開一合，眼神就那樣冷漠狠厲，就好像她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一樣。
可她只是想離他近一些，她到底有什麼錯？
她甚至願意把他的孩子視如己出，甚至不捨得對三個孩子下毒手，這還不夠說明她想要的很簡單嗎？
「楚姑娘？」
直到丫鬟的聲音再次傳來，楚鴛兒才回過神來，朝她笑了一下。
「謝謝你，小蝶。」
小蝶是賀凌安排在她身邊的丫鬟，說是伺候，其實也是變相的監視。
但她不得不朝小蝶態度溫柔，因為她身邊現在只有一個小蝶。
她想做一些事、跟賀凌傳話，都只能通過小蝶。
「這都是奴婢該做的，姑娘有什麼事就叫奴婢。」
小蝶說完，便起身退了出去。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楚鴛兒成功得到了小蝶的退讓，只要她找到合理的藉口，就能有自己的空間可以喘息。
楚鴛兒快步走到書桌前，關上了旁邊的窗子，拿起毛筆，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寫道：
「你都看到了，我們失敗了，我想放棄。」
「我現在勉強靠你給的秘密活命，但賀凌的耐心又能到幾時？我不敢賭。」
楚鴛兒早在剛被賀凌帶回來的時候就試過一切辦法，但賀凌就和他表面看起來的一樣，不食人間煙火，甚至毫無男人，不、是毫無活生生的人該有的欲望。
甚至，楚鴛兒覺得他比周寧川還要可怕——至少在感情上，周寧川是有喜怒哀樂的。
可賀凌就像是一尊玉像，毫無溫度可言。
賀凌跟她說得很清楚明白，他只要那個信息。
只要她給出信息，就可以放她一條生路。
但楚鴛兒實在惶恐，賀凌所謂的生路會不會是把她打個半死再扔給周寧川。
那時候，她只會生不如死。
現在楚鴛兒只能想盡辦法跟對方溝通，希望對方能幫她想一條出路，至少，她想活著。
楚鴛兒放下了毛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眉頭皺了又皺，半晌，猛地睜開，眼神已然變了。
她不大熟練地拿起筆寫字：「這麼快就想放棄了？俗話說，置於死地而後生，你苦熬了這麼多年，這就甘心了？」
「你放心，且安安心心在賀凌這裡住著。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你一個信息，你交給他，吊著他，他自然會留著你。」
「等時機成熟，我會加把火，讓你有機會出去。」
她頓了頓，想起周寧川，又恨得牙痒痒：「……至於周寧川，你也不必氣餒，既然我答應過你會幫你得到侯夫人的位子，就一定信守諾言。」
「總之，一切有我在。」
她寫完這些，撂下毛筆，又伸了個懶腰。
不小心抻到了前不久剛剛癒合的鞭傷，她吃痛地縮起身子，罵罵咧咧道：「沒用的廢物！給你鋪了這麼多路都做不好，居然被周明安那個小賤蹄子逃了。」
「母女倆都是一樣的討人嫌。」
「要不是我能量不夠了，早就自己出手了，還用像現在手把手教你這個廢物？」
她咬牙罵了一會兒，才重新閉眼。
半晌，楚鴛兒再次睜眼，看到桌上的字條，懸著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還好，神秘人還在，能幫她解決眼下的困境。
其實早在她剛被父親送到侯府時，她就收到了神秘人的信件。
一開始她並沒有當回事，直到她對周寧川漸漸產生了感情。
後面的一切，便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她甚至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只知道對方的目標是讓侯夫人的位置易主。
知道這個，対楚鴛兒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要問楚鴛兒後悔嗎？
她不後悔。
當她去年同意讓腦子裡那個「神秘人」寄生在自己身體中時，就下定決心要賭一回。
買定離手，她不能也不願意後悔。
現在，神秘人問她敢不敢再賭一回。
楚鴛兒的答案是，敢。
她堅定地認為，她和周寧川就是一樣的人。
周寧川對陸明昭多麼執著，她就對周寧川抱有同樣的執著。
而周寧川得到了陸明昭。
早晚有一天，她也會得到周寧川。
……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