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借她東風


  他話音落,馮祖儀的臉都黑了。

  蕭蘅不知是不是還因沈明秀的事怨怪馮祖儀,總之扶持母族的事,他絲毫沒放在心上。

  還挑這樣的時候,跟馮祖儀對著幹。

  馮祖儀本就不是息事寧人的性格,茶杯重重一擲:「皇帝,你什麼意思?」

  「母后想看宮中喜事,朕也一樣,」蕭蘅側目:「怎麼,只許母后張羅,不許朕替自己的愛卿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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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祖儀氣的臉都綠了:「好啊,當了皇帝,你的翅膀是徹底硬了!」

  她說完,猛推開席面,餐碟應聲落地,咧咧巨響。

  隨後憤然離席。

  老國舅自然與妹妹同心,他氣不過:「陛下,你如今雖然貴為天子,可孝順是基本!」

  眼看要吵起來,蕭蘅有些不悅。

  還是聆羨如幽幽出聲:「臣確實有心儀之人,牢陛下掛心,要辜負陛下美意了。」

  衛嫆想,這人果真是人精。

  他分明知道蕭蘅打的什麼主意,卻在他剛問的時候,沒有說有心儀的人,將台階給蕭蘅搭上去了。

  可他又絕對不可能娶馮家女,與蕭蘅成為外家關係,於是很快給自己個台階下來。

  既達成了蕭蘅想要氣馮祖儀的心思,又證明自己沒有更大的野心。

  不過——那句有心儀之人,倒也未必是騙人的。

  「哪家的閨秀?」蕭蘅倒是真好奇起來:「也沒聽你說過,你若想娶,她豈有不嫁之理?」

  聆羨如依舊不顯山露水:「臣靦腆,何況她已嫁作人婦,還是罷了。」

  猝不及防聽見當朝丞相的桃花是事,個個伸長了耳朵,聽見人婦二字,更是紛紛震驚不已。

  相國大人鍾情的,竟是人妻??

  這這這還得了?

  「一個個,都什麼表情,本官心悅她時,她尚在閨中。」聆羨如將空了的酒杯手指一撥,那酒杯在桌上打了個轉,杯口恰巧對準了衛嫆。

  衛嫆卻在出神。

  聆羨如好大的膽子!

  先不說沈明秀已經是貴妃,他說得這樣直白,雲京城裡,高官貴胄嫁娶,幾乎都家喻戶曉,稍加盤算,這幾年裡的新婦,一頁紙便可寫完。

  再有心一些的人,只要分析分析這幾年同聆羨如有過來往的,範圍便更小了。

  能這麼想的,當然不止衛嫆一個。

  別人不敢問,蕭蘅沒有什麼問不得的:「哦?這幾年有過婚娶的,難道是在這殿內眾人之中?」

  簡直是平地一聲驚雷。

  這回,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女眷,尤其今夜來的年歲輕一些的女眷。

  殿裡靜的掉一根針都能聽聞,那幾個小夫人戰戰兢兢,已為人婦,最要緊的就是名聲。

  即便對方是一人之下的相國大人,她們也不敢被作為這樣的假設。

  卻不會有人將目光懷疑到宮妃身上去,沒人會覺得聆羨如有這樣的膽子。

  所以也就沒人看見,沈明秀將帕子擰成了繩。

  她眼底是期待和緊張,像是盼著被承認,又怕自己萬劫不復。

  等殿裡那股緊張到一觸即發的氣氛達到頂端,聆羨如才『呵』地輕笑了一聲。

  「既然她嫁為人婦,本官總不至於壞到要她名聲受損,她也不知道本官的心意,更甚至,她不在雲京。」

  眾人紛紛鬆一口氣。

  是麼?

  衛嫆小聲在心裡腹誹,騙小狗呢?

  倒不知道沈明秀做過什麼,令聆羨如呵護至此。

  「不在雲京?是你在姑蘇的青梅?」蕭蘅也沒想到聆羨如是個情種:「既然她已嫁人,愛卿又何必留戀,娶妻娶賢,雲京城裡,賢才的女子不少。」

  聆羨如如同一個痴情種:「既不是她,何必將就。」

  「相國大人竟如此專情,」衛嫆感嘆:「倘若她在夫家過得不好呢?照大人對她的疼惜,該是娶進門當大夫人,也免於妾室爭寵,可她嫁的若非良人,就要囿於宅斗,不得安寧。」

  這話無人敢接。

  衛嫆指的,又何嘗不是她自己。

  聆羨如今夜第二次直視衛嫆,他那雙眸,黑沉,無人能看懂情緒。

  衛嫆從中似乎窺探出一絲認真,即便這副認真不合時宜。

  而後她聽見聆羨如的答覆。

  「那便借她東風,給她所想所求。」

  「......」

  這樣沉的目光,衛嫆竟然覺得自己胸口如同被輕輕敲了一記,一時竟然忘了反應。

  真有這樣痴情的男人嗎?

  不說將她搶過來,只說借她東風。

  那個女子,當的上這份深情嗎?

  「時辰到!」朱䴉突然從外頭跑進來,打斷了大殿上莫名其妙的氣氛:「時辰到了!陛下娘娘新年好,煙火已經備好,請陛下娘娘移步!」

  每一年新年伊始,群芳殿前便有放煙火爆竹迎新年的習俗,初一還需帝後一起在欽天監祭拜,祈禱新的一年風調雨順。

  蕭蘅嘴角一挑,沖聆羨如誇讚了句:「愛卿這般專情,倒是叫朕放心,專情之人定然一心為主。」

  原本看煙火,他是該與同坐的沈明秀一起出去。

  衛嫆包括沈明秀自己都是做此想法,因此他起身時,沈明秀一同站起身。

  哪成想,蕭蘅卻沒有如往常去牽沈明秀的手,而是先拍了拍聆羨如的肩,而後朝衛嫆伸出手:

  「天暗,皇后跟著朕。」

  一瞬間,衛嫆恍惚還以為回到了去歲,他們的那些嫌隙沒有發生之時。

  沒有被當成棄子,沒有受到冷落和背叛,還是當初相敬如賓時的模樣。

  那道掌心向上的手掌,養尊處優,在等著她將手放上去,是突然覺得她可以當做花瓶寵一寵,施捨一些憐愛她就會知足?

  可惜衛嫆此人向來不吃這套。

  她用廣袖攏住了手掌:「自入冬以來,臣妾體弱畏寒,手腳冰涼,還是不要凍著陛下。」

  蕭蘅跟不信似的,隔著廣袖將她的手一握,果然握得滿手冰涼。

  「你家娘娘的大氅呢?」蕭蘅怒目向巧玉:「沒眼力見的奴才,還不拿上來!」

  大氅就在巧玉手上,方才跳舞,衛嫆其實不冷,只是手腳冰涼是真的。

  蕭蘅接過大氅,親自給衛嫆披上,還在胸前系好了結,這才攬過她的肩,強勢地攬著她出去。

  衛嫆:「......」

  這麼多人,她若是掙扎,那便是當眾不給皇帝面子。

  衛嫆無法,只得跟著出去。

  帝後站於高台,身後是群臣擁護,高高的宮牆外,隱約能聽見一些鞭炮和煙火的聲音。

  隨著蕭蘅一聲令下,群芳殿前的煙火也直衝雲霄,在半空綻放出一朵朵絢爛的花火。

  這一年,大靖江山穩固,歌舞昇平。

  又是新一年。

  都顧著看煙火,人群中只有聆羨如側目,看見朱律回到沈明秀身邊,附耳低語了幾聲。

  沈明秀點點頭。

  他招來自己的貼身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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