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還是嚇著了
「貴妃娘娘近來似乎好奇心過剩。」聆羨如舉著香,彎了三次躬:「鳳鸞宮死的那個宮女,想好如何收尾了?」
手一抖,滾燙的香灰猝然落在手背,沈明秀恐懼地睜開眼,卻不敢叫出聲來:「相國說什麼,我聽不懂。」
「人既然已經死了,這事總要有個了結,娘娘若要全身而退,便將屍體以『意外』死亡還給皇后,免得招惹更多是非。」
前頭的蕭蘅扣磕完三個頭,將香插入了香爐。
衛嫆跟著他的動作,末了去一邊淨手。
沈明秀有些感動,不過不敢偏移眼神:「相國是在擔心我?」
「......」聆羨如撒謊不過腦子:「是忠告。」
說完,他率先將香插入香爐,再去淨手,瞥見衛嫆的手背被香灰燙紅了一片,她粗糙地自己擦了擦,全然沒有方才心疼林長纓手傷的細心。
「陛下,」沈明秀已經委屈地將自己的傷展露給蕭蘅看:「臣妾燙著了。」
她大病未愈,又堅持要為了大靖子民來祈福,蕭蘅對她多有憐愛,立刻讓隨行的太醫來看傷,仔細地上了藥。
衛嫆瞧著,也沒有什麼感觸。
還未到夜裡,采月的事竟然就有了結果。
是換值的侍衛巡邏,在荷塘發現了一具已經泡漲的女屍。
通過腰牌斷定,正是皇后娘娘在找的采月,便極速通報到了御前。
大年下的,荷塘的水還冰的刺骨,泡了幾日的屍體面目腫脹,很難辨認。
「初步斷定是自己腳滑落入了水中溺斃而亡,」侍衛不敢看帝後:「鞋子掉了一隻,身上也沒有旁的外傷。」
沈明秀表情惴惴,強裝鎮定道:「既然是失足,想來也可憐,陛下,請個法師做個法事超度了吧?」
「本宮去看看。」
衛嫆說著便要起身。
那侍衛驚懼不已:「娘娘三思!被泡了四五日,那面容恐怕要衝撞鳳體,還是不看為好!」
只是個宮女,蕭蘅覺得衛嫆實在小題大做:「葬了就是,皇后不准去。」
「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受驚,臣妾不至於怕這些,是意外還是蓄意,臣妾分辨了才知。」
沒人攔得住,衛嫆率先離開了大典。
祭天儀式其實也已經近尾聲,蕭蘅對於衛嫆這種態度,還是怒從中來:「就知道跟朕唱反調!」
「陛下何不想想,若果真不是意外,那這宮裡的巡防是否需要調整,畢竟陛下的安危是重中之重,這次死的雖是一個小宮女,卻也是皇后的宮女,說小,這事也不小。」
沒承想聆羨如會突然開口,而且說的在理。
登基之後,蕭蘅專注坐穩龍椅,因此在用人上,多人情利益。
拿禁軍和巡防營來說,當初先帝在位時信任的人,早就換成了當初扶他上位的近臣。
沈明瀾也是因著沈明秀的關係,才提拔成一等侍衛。
若是巡防系統沒有玩忽職守的人,蕭蘅自己也不信。
難不成——當真不是意外?
他有些鬆動。
沈明秀在一旁幽幽出聲:「再如何,派個人去驗一驗就是了,哪有陛下皇后親自去看的道理,大年節的,還是要避避讖。」
蕭蘅又有些猶豫。
聆羨如看了她一眼,輕笑:「貴妃娘娘說的不錯,不如派個仵作前去,經由仵作驗身,究竟如何,便也明了。」
區區一個宮女,還要出動仵作?!
沈明秀大驚之下,倉促地看向聆羨如,她竟不懂這人究竟是不是要幫她了。
「有理,」蕭蘅覺得還是聆羨如能為他分憂:「那就由愛卿為朕分憂,跑一趟。」
「陛下言重,臣肝腦塗地。」
皇帝擺駕回宮,身邊跟著惴惴不安的沈明秀頻頻回頭。
她左思右想,明明她還未下令將采月的屍體『交出』,為何恰好是這個當口,她自己就出現了?
聆羨如的話又是什麼意思,他是真心要為皇帝分憂,還是想將事情攪和的更亂?
不會的,他不會的。
他定然捨不得將我至於危險境地,沈明秀想,由他前去,她該放心才是。
沈明秀說服了自己。
以至於她根本忘了想,除夕夜安排好的那件本該在托盤上的裡衣,究竟是誰一手遮天,狸貓換了太子。
·
衛嫆到時,荷塘的空地被隔開了一塊。
侍衛和宮人們混在一處,圍著空地上濕漉漉的那道人影。
雖然天冷,可幾日過去,難免有些異味傳出,膽子小一些的宮人不敢看,站在人群外嘀嘀咕咕。
不知誰喊了一句皇后到,人群慌亂地讓道下跪。
衛嫆便要直接看見那張猙獰蒼白的臉——
『啪』,是摺扇撐開的聲音,隨即她的視線被扇紙上的狼毫阻隔,只能得見一片丹青。
鼻尖原本隱約縈繞的腐味,也被來人身上清淡的果香取代。
她仰頭,只看見一道流暢的下頜,抿著唇有些嚴肅,目光落在采月的屍身上,隨後收回,低頭看她:「娘娘不怕?」
她雖未上過戰場,可她是衛家的女兒,父親那沒有追回頭顱的屍身她尚且陪了一夜,又怎會怕一個屍身尚全的采月。
她的回應是抬起帕子,將聆羨如的手腕擋開。
——采月那雙眼都未闔上,因著泡水太久,面目浮腫,眼球凸出,皮膚如鬼魅般雪白雪白。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衛嫆還是觸目驚心。
身邊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
「無關人等都遣散,將人帶入安樂堂。」
安樂堂專用來停放一些宮內病逝或意外死掉的宮女內侍,內務府會通知家人領回。
但這地方,自古來還未有宮妃造訪過,何況來的是皇后和丞相。
內務府的幾個人如臨大敵,皇后一個女子沒什麼好杵的,可那位當朝丞相站在屋子裡,這屋子的房梁都好似低了兩丈,壓迫的很。
聆羨如差人去請的仵作已至,竟是個女子。
他同仵作交代幾句,衛嫆緊緊盯著他,但他並無要徇私偏幫的意思,她便更疑惑地打量,仿佛生怕一個錯眼,他便將采月的屍體調包了。
聆羨如一回頭,看見的便是一雙如同小虎骨碌碌的大眼睛,握著熱茶杯的手緊緊用力,代表她緊張——還是嚇著了。
這樣犟的性子,也不知怎麼養成的。
「去辦吧。」他朝仵作揮揮手指,來到衛嫆身邊:「娘娘要親自去守著嗎?」
不出他所料,衛嫆果斷道:「要。」
他偏開頭,不知該無奈還是該被氣笑:「那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