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啞巴吃黃連


  巧玉踟躕著,娘娘現在定然不想見陛下,若是將她吵醒,怕是這一夜也不得好睡了。

  平時總想不起來她們鳳鸞宮,這會兒倒是裝起深情來。

  她硬著頭皮道:「陛、陛下,既然娘娘已經睡了,要不陛下移步飯廳,小廚房今日做了姑蘇菜,陛下可淺嘗——」

  「大膽!還輪不到你教朕做事!」

  蕭蘅一吼,滿院子的下人便跪下來。

  他用手點了點巧玉:「做好你一個奴婢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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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繞開巧玉,自己推開了門。

  巧玉沒說慌,衛嫆當真睡著,殿內點著安神香,只留了一盞夜燭。

  床幔垂下一層,顯得睡在裡頭的美人靜逸溫柔,一隻手搭在枕上,呼吸清淺。

  蕭蘅原本有些懷疑衛嫆躲他,看見這一幕,卻不由放輕了步子,在她床邊坐下。

  衛嫆該在夢中,安神藥加上安神香,她睡的很沉。

  燈火昏暗,卻能看見她搭在枕上的手背有一片通紅。

  這相似的燙傷,蕭蘅在沈明秀的手上看到過一樣的,白天祭天,那香灰落在手上,女人的皮膚嬌嫩,很容易被燙傷。

  蕭蘅記得沈明秀當即便紅著眼,朝他撒嬌要他替她上藥。

  可衛嫆,他卻沒聽她說過一聲。

  又想起來,其實衛嫆從未因為傷痛在他面前訴過苦。

  他們曾經過宮變,當時衛嫆被挾作人質,頸邊差一寸就被劃破,事後也只是沖他笑笑,安慰他不要擔心。

  蕭蘅心口軟了一塊,執起她的手,端看上面的傷口。

  巧玉跟了進來,跪在床邊緊張地看著。

  「明兒叫太醫院送些膏藥過來,給你家娘娘塗上,鳳鸞宮能有什麼好東西。」

  給衛嫆塗的藥是錢太醫給的,巧玉一直覺得錢太醫是個百寶箱,什麼東西都能從那個小小的醫藥箱裡掏出來。

  倒是比眼前的陛下要靠譜的多。

  但他竟知道衛嫆這傷是香灰燙的:「一日三次,不可碰水不可曬日頭,結了痂保管依舊白白淨淨的。」

  對比蕭蘅這帶著恩賞的語氣,巧玉還是更信服錢太醫。

  但巧玉也只能謝恩:「謝陛下。」

  屋裡還點著炭盆,又蓋著被子,衛嫆睡夢中抽回手,將被子推開,還翻了個身,繼續睡沉了。

  身上的中衣顯得她肩上沒有二兩肉,薄薄一片。

  蕭蘅在上頭拍了拍,不知想了什麼,片刻後起身離開了鳳鸞宮。

  巧玉重重地鬆了口氣。

  初七復朝,聽聞前朝因為禁軍事吵得天翻地覆,朝上幾幫人爭的臉紅脖子粗。

  多好的機會,都想自己人能上位。

  這事一連吵了好多天,也沒拿定什麼主意。

  「聽說後來兵部舉薦了雲笙大人,雲家從不涉黨爭,又是前前禁軍統領的親孫子,幾位老大人也幫著說話。」

  衛嫆在給一塊帕子繡花,不過她女紅向來不太行,還喜歡拿玫粉色繡海棠,結果就是出來的花四不像。

  「然後呢?」

  「陛下居然應允了,」巧玉崇拜地看著她:「娘娘怎麼知道相國一定會幫咱們,陛下又一定會應允呢?」

  「本宮不知道啊。」衛嫆專心繡她的帕子:「只是覺得他不至於騙我,條件都送到手上了。」

  至於蕭蘅,那就好猜了。

  他的禁軍,要的是他自己的心腹,雲笙家曾被先帝錯判,如今重新啟用他的人是誰,他就會對誰忠心。

  帝王之術而已。

  「可雲笙大人也不知是您在為他打算。」

  衛嫆累了,將帕子交給巧玉,甩了甩酸疼的手:「當年雲家之事未能幫上忙,導致雲爺爺死於非命,一直是父親的心結,這次就當是了卻他一樁心事。」

  聆羨如問她條件,她確實不能百分百信任這個人。

  所以提的條件也不能讓他抓到把柄,就順水推舟,給了雲笙。

  衛行剛升了職,只要不出差錯,幾年軍功積攢,衛家便還能在雲京站穩腳跟。

  將來——即便她不在,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衛嫆是這麼打算的。

  只是這些都還為時尚早,她偏頭問:「沈明秀呢?」

  采月的死,她不信蕭蘅當真連個懷疑的對象都沒有,說到底不過是包庇而已。

  不然不會連查都不叫人去查。

  他要裝傻息事寧人,衛嫆卻將這筆帳記得清楚。

  不過沈明秀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那日之後儲秀宮裡沒有鬧出什麼動靜,安安分分的像是認錯了似的。

  對外也閉門謝客,說辭是養病。

  不知是蕭蘅對她說了什麼,還是自己心虛。

  這個年,說刺激也不算太動盪,到底是安安穩穩地過完了。

  衛嫆這個皇后不能總病著,衛行受封,宮裡人見風使舵慣了,幾個妃子緊著來給衛嫆請安。

  於是開了春,衛嫆索性恢復了每日請安的規矩。

  沈明秀遞來了歉禮,是一段上好的絲綢料子,說是西域進貢的,只此一匹。

  蕭蘅賞賜給她,她覺著自己配不上,恰好身體抱恙不能請安,便轉送給了衛嫆。

  究竟是歉禮,還是她恃寵而驕的挑釁,衛嫆還分得清。

  蕭蘅收進後宮那幾位妃子,都是當初他需要借勢坐穩帝位,而拉攏的幾個朝臣的女兒。

  這幾位無論是相貌或手段,都只算平平,因此後宮一直安穩太平。

  「看來當真需要幾個新人,分分賢貴妃的風頭才行。」

  正月十五,天晴融雪,萬物復了生機,宮牆內外一片鬱鬱蔥蔥。

  衛嫆一早便去了馮祖儀那兒請安。

  捎上了那塊沈明秀送過來的絲綢:「這是賢貴妃送來的絲綢,臣妾覺得這般名貴的料子,母后才配得上,便做個借花獻佛了。」

  話是如此,她瞥了瞥那絲綢,揮手讓桂嬤嬤收下了。

  對方顯然還沒氣過,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得了便宜,倒是來哀家這兒賣上乖了。」

  「臣妾得了便宜臣妾自己都不知道,」衛嫆想摳手背上的痂,但巧玉一日念叨三回不准,說錢太醫說摳了會留疤,她又住手了:「左右是有人得了便宜。」

  宮中瑣事都傳的飛快,馮祖儀早聽說了采月的事:「你確實也是啞巴吃黃連。」

  在她眼中,沈明秀無異於是個狐狸精,將蕭蘅迷得五迷三道分不清東西。

  一個宮女被人戕害在宮裡,他只顧著自身的利益。

  這樣下去,沈明秀豈不成了禍國殃民的禍水,這老蕭家的江山,都要毀在她手裡!

  偏偏蕭蘅這個糊塗兒子,還處處同她作對!

  「今年的選秀,想來陛下沒有藉口推脫,臣妾知母后心病,倒是想說兩句。」

  比起沈明秀,馮祖儀當然看衛嫆順眼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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