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診個平安脈
翌日,雲京城裡下起了春雨。
整座皇城被攏在一片煙雨朦朧中,淅淅瀝瀝的,倒是讓綠植們生長的極為快速。
巧玉給衛嫆在廊下布置了個小茶几,任由她自己搗鼓一壺工夫茶。
茶葉洗了兩遍,沸水再注入,出來的的茶湯青綠。
龍井的香氣飄了一整個院子。
荷塘也抽出幾片新葉,只是荷葉還蜷著,被雨水一打,左右亂晃。
宮人們忙進忙進,下了雨免了請安,倒顯得衛嫆極為清閒。
午時巧玉帶來消息,她撐著油紙傘去了趟內務府,回來的時候裙擺被濺濕一圈,她渾不在意,高興地蹲在衛嫆身前。
「聽聞今日上朝,好幾位大人彈劾沈家,要陛下拿出核查的結果,不管是能證明賢貴妃殺了人的,還是能證明賢貴妃沒殺人的也行。」
衛嫆不意外,她不惜代價鬧大,本身的目的就是激起群憤。
自然會有不爽沈家的,也有人打抱不平的。
所以蕭蘅再要包庇,他也得給這悠悠眾口一個結果。
「然後呢?」
衛嫆嘗了一口茶,發覺還是澀口。
從前她對茶湯並沒有什麼要求,入口有茶味不就行了?
可自從嘗了聆羨如泡的,那種舌尖一點苦澀都沒有極其順滑香醇的口感,她才知道原來同是泡茶,是有區別的。
可她搗鼓一上午了,水用掉好幾壺,也沒泡出與聆羨如一模一樣的。
只嘗了一口又被她放下。
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巧玉看她搗鼓,邊說:「然後陛下顯然早有準備,他竟然將罪責安在儲秀宮一個嬤嬤身上,稱賢貴妃並不知情!」
「如此拙劣的謊話,朝臣們買帳?」
「自然是不買的,」巧玉也很是氣憤:「可是陛下鐵了心,好似不能容忍賢貴妃身上有一丁點兒污名,最過分的是,那名嬤嬤被當場杖殺在午門外,不知陛下究竟是殺雞儆猴給誰看。」
蕭蘅這個做法,不單單是寒了朝臣的心,更是將他自己的名聲棄之不顧。
看來真是愛沈明秀愛到了骨子裡。
「不過——」巧玉話鋒一轉:「真要一點不動賢貴妃,那也說不過去,陛下下了令,賢貴妃因治下不嚴,鬧出這起大風波,褫奪貴妃封號,降為妃位,在儲秀宮面壁思過一月。」
雖然罰了,可有那嬤嬤頂罪,褫奪貴妃封號只是輕拿輕放而已。
這懲罰,不過是用來堵衛嫆與朝臣的嘴。
衛嫆冷冷一笑:「希望將來,蕭蘅不要後悔。」
她見識了沈明秀的狠與手段,這人根本不是安於室的性子,選秀在即,這宮闈里,還不知要鬧騰出來多少事。
但是事情好歹是有了個結果。
蕭蘅敷衍包庇的手段雖然小小地掀起了一番熱潮,但皇命難違,這事誰要再頂風而上,就是明面上與皇帝對著幹。
不大有這個必要。
更何況選秀在即,家中有女兒的,最近都在絞盡腦汁打點各處,想為自己的家族謀個好前程。
面試那日,衛嫆藉口身子不適,並未到場。
倒是聽說馮祖儀去了,蕭蘅顧著為了對付過去,欽點了幾個貴人。
與門第倒無多大幹戈,只是聽說這幾個都長得有幾分姿色。
以蕭蘅的性子,他自然不會讓後宮干政,這幾個貴人的身份,自然干係不大。
倒是選秀過後幾日,蕭蘅輪番翻了牌子。
巧玉害怕衛嫆傷懷,那幾日交代鳳鸞宮的人服侍的時候仔細些,她自己還幾次去小廚房燉了幾次雪梨銀耳羹給衛嫆。
吃的衛嫆哭笑不得:「宮裡又不是第一回進新人,本宮如何就要著急上火了?」
「那不一樣,」巧玉憂心地嘆了口氣:「奴婢記得陛下初登基第一次大選,麗妃與幸嬪侍寢之夜,您都在窗前坐了一夜。」
當初蕭蘅要穩固皇位,冊立的妃子都與前朝干係頗大,牽一髮動全身。
從前在府邸時,蕭蘅是沒有侍妾外室的,因為娶衛嫆的時候,他曾經承諾,不會心悅第二個女人。
因此第一次翻牌子的時候,他給了衛嫆許多賞賜,說他身不由己,當了皇帝,總會被各種掣肘。
衛嫆見慣了父母之間一心一意的感情,初時,她確實一夜一夜無眠。
不是因為嫉恨,是說服自己接受。
選了蕭蘅,就該想到有一日,山盟海誓在皇權面前不值錢,註定許多承諾要被打破。
以至於後來蕭蘅帶回沈明秀,她除了感到被背叛的憤怒,並無失望。
因為她已經在一千個日夜裡,學會看清這個皇城裡的利益,和作為皇帝的各種手段。
如今的選秀,她又怎麼會放在眼裡。
蕭蘅躺在沈明秀的床榻上,還是新的妃嬪的枕上,於她來說並無異。
或許睡不著覺的人該是沈明秀。
私定終身又如何,萬千寵愛又怎樣,蕭蘅同樣要平衡利益,讓她獨守空房。
而衛嫆是自己不想要。
她做好了不要蕭蘅的決定,就不會被他的任何舉措再傷到一分。
「不會最好,」巧玉呢呢喃喃:「娘娘就該每日都開開心的。」
只是衛嫆料的不錯,睡不著覺的人顯然是沈明秀。
二月底這場雨下的著實沒頭沒尾了些,天氣不好,各宮都大門緊閉,鮮少出門。
但是消息不脛而走。
幾個丫頭在廊下嘰嘰喳喳說起昨夜趣事。
「說是賢妃又夜半將陛下從玉貴人宮裡請過去了,給的由頭是腹痛,不過安太醫去診脈,也沒見什麼消息傳出來。」
「危機了唄,貴妃封號沒了,新人若是上位,她就該失寵了。」
衛嫆聽了一耳朵,順嘴問道:「腹痛?」
幾個丫頭又是嘰嘰喳喳:「回娘娘,去傳話的太監是如此說的,不過賢妃素來愛用這個藉口。」
「是呀娘娘,爭寵手段罷了。」
巧玉知道衛嫆不會無端問:「怎麼了娘娘?」
「沒有,錢太醫這幾日不在宮中?叫他來給本宮診個平安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