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狩


  錢太醫三日後才來,說是又去宮外研學了。

  衛嫆打趣他:「你這好學的勁頭,太醫院不給你升職真是說不過去。」

  雙膝跪地,錢太醫伸直了身體,將手搭在衛嫆脈上:「娘娘說笑了,下官只是好醫理,民間病例更齊全。」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衛嫆撤了手,問他:「如何。」

  「鳳體無恙,年前虧損的那些已經補得七七八八,只需注意平日少動怒,配合食補,可連年益壽。」

  身體如何,衛嫆自己還是清楚一些的。

  她叫錢太醫來也不是這個目的:「宮中妃嬪也算不少,你負責的麗妃和蘭嬪,身子如何?」

  這不像是普通的關心妃嬪的詢問,錢太醫猶疑道:「二位娘娘倒也身體康健,麗妃娘娘抵抗力差些,變天容易風寒,蘭嬪娘娘胃口好,都是沒有大礙的。」

  「既如此,你覺得宮中久久未有皇嗣的原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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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叫錢太醫滿頭大汗:「娘娘想知道什麼?」

  「本宮隨口問問罷了,以為以錢太醫的博識,會有獨到見解,你緊張什麼。」

  衛嫆一直沒想明白,皇位已穩,怎麼蕭蘅還未有子嗣出生。

  這宮中的女人,即便一個有問題,不可能個個有問題。

  既然蘭嬪和麗妃身體都沒問題,又為何總也懷不上,若是蕭蘅有意操縱第一個皇嗣由誰來生,那錢太醫應該也可以在她們的身體上看出些名堂來。

  似乎是看出衛嫆所想,錢太醫張望了四周,壓低聲音:「娘娘,有時候避嗣並非要對女人下手,男人的身體也是關竅。」

  蕭蘅自己?

  「你是說,有這種令男人行房不奏效的藥?」

  錢太醫說話保守:「下官近不得御前,因此只是揣摩,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尤其是這皇宮,自古以來陰詭手段不計其數。」

  「賢妃前幾日腹痛,曾宣過太醫,你可能想辦法看到她的病例?」

  「賢妃娘娘的脈,向來由安太醫專職照顧,若是娘娘想看,下官倒也可以想想辦法。」

  看一個寵妃的病例,並沒有他面上表現的這麼輕鬆。

  一旦被發現,被沈明秀反過來構陷也是可能的。

  但他竟然答應的如此快。

  「錢太醫似乎並不好奇本宮的初衷,若是受到牽連呢?」

  「不會叫娘娘為難的,」錢太醫很有自信:「太醫院也是魚龍混雜之地,要渾水摸魚,風險也不如何大。」

  比起看病,衛嫆覺得他做個教書先生似乎更為有趣。

  「錢太醫戴耳墜嗎?」衛嫆端坐在位,這個角度卻能清晰地看到錢太醫的左邊耳垂上有一個小洞。

  她往那處指了指。

  錢太醫的身形一瞬間僵直了,下意識去摸他自己的耳垂。

  「有嗎?下官從不戴耳墜呀。」

  「是麼?可本宮沒說哪一邊,大人自己就摸中左邊了呢,還是本宮看岔眼了?」

  「......」錢太醫臉色都白了些許,「因——為下官小時候,母親極為想要個女兒,生出我來時較為不滿,小時候便將我當女孩兒養,這耳洞,也是她扎的,因為父親極力勸阻,才沒紮成一對。」

  衛嫆佩服他反應和編故事的能力。

  短短時間內,竟然能扯出個令人無法反駁的完美藉口。

  若是沒發現聆羨如的耳洞,她或許就真被誆騙過去了。

  她單刀直入:「你究竟是誰的人?」

  錢太醫眼神閃躲,支吾了兩句,底氣不足:「若要論起來,該是陛下的人,畢竟整個皇城都是他的.....」

  「你不說便罷了,」衛嫆懶得聽他打馬虎眼:「本宮不強求,但是你需得與本宮去春狩。」

  上面兩個問題不好說,這個倒是好說。

  錢太醫連連點頭,差點被氣憋死:「下官萬死不辭。」

  「說的比唱的好聽。」

  只是確認了某件事,衛嫆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錢太醫來到她身邊是什麼時候來著?

  長華寺大雪夜過後,她大病不起那會兒。

  整個皇宮的人都覺得她不受寵,鳳鸞宮那陣子的日子難過,太醫院的人也是勢利眼,便只有錢太醫每日拎著小藥箱,往返於鳳鸞宮與太醫院。

  她當時只覺得這個年紀不大的太醫確實醫術不凡,怎麼會在太醫院寂寂無名。

  但若是他志向本不在此,在宮中當差只是某人埋下的暗線呢?

  這人當真是本事滔天!

  錢太醫是一個,這宮裡,還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眼線。

  細思極恐。

  他究竟是什麼人。

  但由著衛嫆胡思亂想也沒用,她身居宮中,時間如白馬過隙,眨眼又是一月。

  這當中她並未得見聆羨如。

  每年春狩都是大靖的重要日子,陣仗極大,安營紮寨,要整整去上一旬。

  出宮更是要打點無數。

  「此次春狩,除了皇后與蘭妃賢妃,玉貴人也一同前往,」朱䴉帶來口諭:「後宮一應事宜,還需得皇后娘娘勞累打點才行。」

  往年女眷們都上不得場,去了也只是換個地方散散心。

  只有衛嫆能看不能動手,手癢得很。

  父親傳授了一身騎術給她,現在全成了壓箱底,不能施展。

  她應下了:「本宮知道了。」

  出宮那日,皇城裡浩浩蕩蕩的車隊與侍衛連綿幾里,加上隨行朝臣的車駕和家眷,幾乎搬空了半座雲京城。

  衛嫆不與蕭蘅同乘,鳳駕在龍攆的後邊。

  難得好天氣,她撥開帘子一角,看見馮晚棠跟在御前宮女的身後,身嬌肉貴的女子,要跟上腳程實屬不易。

  倒比衛嫆想的更有韌性,只是不知耐心還剩多少。

  鳳駕往後,是一輛藏色的馬車,掛相府的牌子。

  聆羨如。

  這人明明騎術了得,帶著她顛簸在雲京長街時,衛嫆好幾次以為自己要摔,結果不盡然,他那雙手帶著文官不該有的勁,將她箍的極穩。

  猝不及防,衛嫆想起一月前他最後那句事緩則圓,覺得要比耐心的話,馮晚棠或許都不及這位。

  讓人太看不透了。

  沈明秀被禁足一月,好不容易解了禁,便一直黏著蕭蘅。

  她恰巧掀開帘子,與衛嫆四目相接時,傲嬌地揚了揚下巴。

  似乎在說:你瞧瞧,盤算周全又如何,我還是完好無缺地在陛下身邊。

  人看著倒是豐腴了些。

  衛嫆搭在窗欞邊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

  她正出神,一隻通體鵝黃的小飛禽突然落在她的窗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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