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唇邊怎會有血


  什麼?!

  沈明秀的淚猝不及防垂下,她難以置信地瞪向聆羨如:「你說什麼?」

  「皇城偌大,娘娘怎會憑几封丹青,便篤定本官心系娘娘?」

  似乎覺得可笑,他真笑了出來,看在沈明秀的眼中,是滿滿的嘲諷。

  沈明秀難以接受這難堪的真相,她扶住了旁邊的一棵樹,才算站穩:「你胡說——若不是給我的,那是給誰的?」

  「那娘娘便無需操心了,」聆羨如乾脆將話說明白:「若不是你救了信鴿,它將你認作主人,你根本收不到那些丹青,這便罷了,娘娘攀龍附鳳,一早便是奔著陛下而去,如今在此處,是與本官哭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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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不僅殘忍,更是難堪。

  沈明秀捂住胸口,連連搖頭,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不可能,你騙我的,你是因為,我嫁給陛下,才對我心生怨懟,年宴、年宴你編的草蝶,不是為我而編的麼?」

  「不是。」聆羨如否認的很快。

  「那你要護著的人究竟是誰?!你要借她東風之人,亦已嫁為人妻,不是我.....那是誰?」

  聆羨如已經顯得不耐煩:「本官說了,與娘娘無關。」

  嫉妒令沈明秀失去理智,她不甘心,更不願相信:「難道,是此次參與狩獵的某位夫人?你方才同她在一起,是怕人撞破,才不願將她公之於眾?」

  她絲毫不知聆羨如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樣踩他的尾巴,令聆羨如的面色猝然沉了下來。

  可他的唇角竟然還帶著一絲笑意,儘管非常危險:「娘娘若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適可而止,你如此朝秦暮楚,陛下可知?」

  沈明秀渾身戰慄。

  他竟然如此平靜地威脅自己,倒與外人說的,相國冷心冷情一般模樣。

  「本官告退,娘娘自便。」

  本就是陰差陽錯的誤會一場,當年若不是沈明秀,中間的許多事都可有另一種結局。

  但這些,她無需知道。

  他甚至從未認真看過沈明秀的模樣。

  聆羨如抽身離開,徒留沈明秀在原地。

  她眼底的傷心漸漸被嫉恨取代,憑什麼,憑什麼她要承受這些?

  她又看向地面的腳印,曲了曲手指。

  禁軍上前跪地領命。

  「將此腳印拓下來,送至本宮的營帳。」

  ·

  衛嫆斜倚在貴妃榻上,左腿脫了鞋襪,腳踝高高腫起,在細膩無暇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蕭蘅匆匆進帳時,錢太醫正將她錯位的關節復位。

  喀嚓一聲,衛嫆猝然悶哼,冷汗霎時爬滿了前額,指甲攥緊了榻上的流蘇,顯得可憐極了。

  「怎的就崴了腳?」蕭蘅見此模樣,急忙上前攬過衛嫆,讓她靠著自己。

  「叩見陛下!」

  衛嫆實在疼,貝齒咬緊嘴唇,好一會忍過了疼才鬆開:「叩見陛下。」

  「別行這些虛禮了,你怎麼樣?」

  瞥見她前額的細汗,碎發都被打濕粘在上頭,顯然不好受。

  蕭蘅接過巧玉遞來的帕子,少見的輕柔替衛嫆拭去額間的汗。

  錢太醫替衛嫆上了藥,用紗布將她的傷處纏緊,這才跪下回話:「回稟陛下和娘娘,幸好這崴傷及時冰敷鎮痛,此時關節復位,只需敷藥幾日便無礙了。」

  衛嫆強撐著自己坐起來,離開蕭蘅的肩:「臣妾一身污穢,別衝撞了陛下。」

  「朕怎麼會嫌棄,」蕭蘅視線一轉,看向這營帳內的眾人:「你們都是怎麼伺候的?皇后若是有個好歹,朕要你們提頭謝罪!」

  方才聽見衛嫆崴了腳,他心下一慌,撇下沈明秀就來了。

  看見衛嫆在榻上,神色痛苦,他更是覺得心窒。

  「陛下恕罪!是奴才們照顧不周!」

  衛嫆拉了一下蕭蘅的衣袖:「陛下怪他們做什麼,是臣妾非要出去消食,又不甚踩空,這才傷著了。」

  巧玉額頭點地,聲音戚戚道:「都怪奴婢,娘娘方才消食至林中,正巧遇見陛下與賢妃娘娘,這才分神踩空,偏偏奴婢沒有扶穩......」

  營帳裡頭寂靜,蕭蘅聽罷,去看衛嫆:「你方才,也去了林子?」

  「陛下與賢妃恩愛,臣妾早知,只是不自覺想起從前在府邸時,晚膳後,陛下也是這樣同我一起消食,因而分心,踩在了土坑中。」

  榻邊,還放著衛嫆沾了污泥的鞋。

  蕭蘅心中波動,想起剛成婚時,他確實對衛嫆百依百順。

  每日衛嫆習慣晚膳後走一圈,他為了討好衛嫆,即便公務再忙,也日日陪著。

  皇子府中的景致單一,他便命人栽上各種植株,花果,又造了一條臨湖的長廊。

  夏日晚風裡,長廊可兩邊給魚投食,看錦鯉在水中爭搶魚食。

  冬日白雪皚皚,長廊兩邊的景致又不同,可賞霧凇。

  衛嫆還會折騰些有趣的吃食,席地而坐於蒲團之上,烤橘子和乾果,別有一番風味。

  現在想來,未曾謀權篡位時,也是蕭蘅為數不多的快活日子。

  而衛嫆今日,眼見他與沈明秀散步,定然也是回憶起從前,黯然傷神,才會踩空崴了腳。

  他確實分給衛嫆的時間太少了。

  他微微動容,握住了衛嫆的手,觸及一手的冰涼:「你要消食,派人去請朕便是,何必自己孤零零跑出去?」

  「陛下心中,自有比臣妾更緊要的事情,今夜只是我無端傷懷,陛下不必自責。」

  她這麼說,蕭蘅更為自責。

  「三月的天,你的手還冷的像冰,來人,給你們娘娘拿手爐過來,還有這營帳,布置也太過簡單,去朕帳中取了虎皮來,免得這榻硬的硌壞了皇后,」

  他放開衛嫆環顧一周,被地上的鞋子鑊住視線,破覺礙眼:「這雙鞋便燒了,惹得皇后摔倒,尚衣局何時做的這些粗織亂造的東西,去國庫取幾樣蘇州進宮的錦衣和繡鞋,連夜送來!」

  巧玉一聽,趕忙領命,生怕皇帝怪罪,拎起地上的鞋子便跑。

  蕭蘅背著衛嫆,因此沒看見,身後衛嫆的表情冷漠。

  對他提及的賞賜,並無半分動容,只是眼見那鞋子被拎出去,眸底算計的得逞一閃而過。

  「陛下不用動怒,都是臣妾的錯。」

  蕭蘅吩咐完,坐回榻上:「你何錯之有?往後,朕會多些時間陪你。」

  他見衛嫆鬢邊的髮絲亂了,想伸手替她理,但手靠近時,目光往下一掃,突然止住。

  「你唇邊怎會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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