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輩子都不可能
衛嫆呼吸一滯。
半個時辰前的景象躍然眼前。
她在聆羨如唇上那一咬,是本著豁出去的心態。
若是禁軍當真發現,大不了一起死便是了。
現在想來,聆羨如那個壞種,分明是一開始便有退路,只是非要逼她。
但她那一口,根本沒有收力,是實打實用了力道,那瞬間便嘗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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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在那瞬間發現他,唇上的傷口定然來不及清理。
那蕭蘅必定也是看到了的。
只是不知道他會用什麼藉口脫身。
「阿嫆?」蕭蘅的指腹已經撫上她的唇,帶了些心疼:「方才復位太疼了?」
衛嫆鬆了一口氣。
她點點頭:「咬的重了些。」
「以後不要讓自己受傷,」蕭蘅突然攬住她,將她整個抱進了懷中:「朕會心疼。」
包裹住她的人氣息溫熱,可是略顯陌生,上一次他們相互依靠的日子,衛嫆已經想不起何時。
而且他身上有一抹幽香,那不是皇帝的熏的龍涎香,而是女子所用的香料。
是沈明秀的。
衛嫆將其推開,目光清明,面色溫婉:「謝陛下。」
這樣乖巧聽話的衛嫆,蕭蘅也許久未曾見過,他動容片刻,吩咐朱䴉道:「去將朕未處理完的公務拿過來,今夜朕便在此陪皇后。」
「陛下,」衛嫆替他理了理衣襟:「明日要由您放出第一支箭,為狩獵討個好彩,臣妾怎敢霸占陛下,若是您未歇息好,朝臣們該說臣妾不顧慮大局了。」
「誰敢,朕陪朕的皇后,難道還需他們指摘?」
「流言蜚語,百口莫辯,臣妾不願陛下煩擾,男女分帳,本就是祖訓要男兒狩獵時,免受兒女情長打攪。」
衛嫆搬出祖訓,蕭蘅自然是不能再反駁什麼。
可也因此有些不滿,沈明秀恨不得時時刻刻黏著他,搬進他的帳中同吃同睡。
到了衛嫆這兒,卻一口一個皇后禮法,絲毫不知道撒嬌。
他颳了下衛嫆的鼻子,輕哂:「你什麼時候也撒撒嬌,留一留朕,朕定會遵從你的意。」
衛嫆只是一笑。
天色也晚了,既然衛嫆執意,蕭蘅也沒有強制留下來,帶著朱䴉回了營帳。
只是走之前又吩咐宮人,要好生照看衛嫆,缺的少的,都可找他。
蕭蘅帶人離開,帳內恢復了安靜。
腿上上了藥,按衛嫆剛剛所說,她確實暫時不能下地了。
錢太醫在桌前開方子,邊道:「娘娘這傷看著嚴重,實則不然,關節只要復位,消腫了則無礙。」
衛嫆沒應聲。
錢太醫回眸看了她一眼,發覺娘娘一手撐著額角,一手托著本書,可是久久沒有翻頁,不知在想什麼。
他輕嘆了口氣。
他方才就在林子裡採藥,衛嫆突然從天而降,嚇他一跳。
更不可思議的是,帶她落地的人是墨白。
據他所知,墨白是在外執行任務的,不知何時歸來了。
但——墨白既然與娘娘在一處,說明那位,也在不遠處。
只是不知發生了什麼,衛嫆落地後,似乎分外生氣。
她冷冷看著墨白,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錢太醫。
突然啟唇問道:「你們認得?」
墨白點頭,錢太醫擦汗。
衛嫆又問墨墨白:「你方才一直在樹上?」
墨白還是點頭。
皇后娘娘的神情便只能用陰冷來形容了。
她不顧禮儀,袖子用力地抹了一下唇:「好得很。」
至於為什麼好,又好什麼,她隻字未提。
只見她徑直走向一個土坑,毫不猶豫踏進去,腳一歪,痛苦的神色在她面上一閃而過:「派人去通知陛下,就說本宮腳崴了。」
錢太醫大驚失色,不知她方才與相國究竟發生了何時。
連墨白也臉色一變。
現在想來,她是要找個順理成章的藉口,處理掉那雙鞋。
皇后的鞋都是御製,上頭一定會繡有鳳凰,若是有心人查她與相國的蹤跡,順藤摸瓜便能懷疑到她身上來。
錢太醫在心底嘆息,這明明是個足智多謀的貴女,為何皇帝不知珍惜。
「娘娘?」錢太醫又道:「如若沒有旁的事,微臣便告退了?」
衛嫆這才回神,掀起眼皮:「嗯。」
錢太醫鬆了口氣,生怕衛嫆會發落在他身上,拎著藥箱跑的飛快。
營帳內更為安靜了。
衛嫆哪裡用過晚膳,她因為舟車勞頓,午食都用的極少。
巧玉去炊事房要了一碗蛋羹,端回來時瞥見她家娘娘維持著她走時的姿勢,書頁還在方才那頁。
娘娘心情不好。
她看得出來。
是.....因為相國嗎?
方才墨雨將她帶離,無論她怎麼哀求詢問,對方都拒絕告知她目的。
可是巧玉不是蠢人,不會看不出來,這些日子娘娘與相國之間的微妙不同。
「娘娘,鳳體要緊,您多少吃幾口蛋羹吧?」
這蛋羹放了些新鮮的蝦肉,淋了香油,聞著便鮮香可口。
「本宮沒有胃口。」
巧玉無奈了:「您整日未進食,還傷了腳,若是照此下去,奴婢好不容易給您養回來的一點肉都該瘦沒了。」
衛嫆本就不愛長肉。
這幾年思慮重,就更為纖瘦。
所以她不吃飯對巧玉來說就是天大的事。
「下去吧,本宮真的吃不下。」她心底的事情太多,思緒更是雜亂不堪。
見此,巧玉沒了辦法,只好端出去,吩咐外頭的下人將東西熱著,防止衛嫆隨時餓了可以吃。
可她尚未退出內室,便被迎面而來的人嚇得瞪大了眼睛。
來人姿態閒適,絲毫沒有闖進皇后營帳的不妥,也一副絲毫不怕被人發現的模樣。
巧玉只好擋在內室入口處:「我家娘娘睡下了,您請回吧。」
這人沒有回覆,只是抬手,將她手中的蛋羹接了過去,便要邁腿往內室走。
「大人!」
巧玉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她噗通跪地,想高聲又是不敢,就怕驚擾了外頭值守的侍衛。
「求您別進去,」她怎麼會不怕,這位素來什麼都不上心,可也是生殺予奪的高位,捏死她猶如捏死一隻螞蟻。
可——怎能不勸?
一個是皇后娘娘,一個是權力盡握的權臣。
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事。
若牽累娘娘,皇帝要取性命,他又怎的護得住娘娘?
眼前的袍擺頓了頓,應當是聆羨如停下來看了她。
巧玉閉緊了眼睛,捏緊了掌心,等一頓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