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誤以為我曾見過你


  可暴風雨並未落下。

  聆羨如只是掃了她一眼,一手托著蛋羹,掀簾入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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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玉癱軟在地。

  聆羨如剛邁入內室,便見貴妃榻上出神的衛嫆。

  直至橘調的香氣鑽入鼻尖,她才動了動指尖,將那本始終沒有翻動的書放於桌面,一眼也未看聆羨如。

  「相國如今越發膽大,到敢闖本宮營帳的地步,」她的聲音如淬了冰:「若是本宮此時叫來侍衛,不知你該如何跟皇帝解釋?」

  這樣的威脅,本該令人知難而退。

  可聆羨如卻恍如絲毫沒有聽到,甚至在衛嫆的榻邊坐下來。

  他舀起一碗蛋羹,遞到衛嫆唇邊:「生氣可以,但無需用身體懲罰自己。」

  衛嫆偏開,目光划過他唇邊已經結痂的血跡,呼吸一滯,伸手去推:「這跟相國似乎毫無關係,滾。」

  她雖不是溫婉的性子,可對待下人向來和氣,與朋友朝臣更是大度,幾乎未曾說過滾字。

  聆羨如是頭一個。

  「吃完蛋羹,我滾。」他又將蛋羹遞進了幾分。

  想必他向來要風得風,即便不是,也常常以上位者的姿態交換條件。

  想必少有人不吃這套。

  偏偏衛嫆不吃。

  她今夜已經受夠了其中煩擾,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聆羨如,需得她花費許多的經歷去抹去行蹤,去遮掩痕跡。

  他們本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於是她抓過蛋羹,一揚——那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

  聆羨如見她氣的眼尾都染上緋色,從不沾陽春水的手指,被尚且滾燙的碗沿燙的發紅。

  「聆羨如,我不知你肖想我什麼,但我們道不同,我亦不似你所想的好脾氣,亦或是相國大人愛好特殊,喜歡人妻,可你看清,衛家已不如當年,我身上,沒有任何值得你貪慕的東西。」

  「滾。」

  「滾出去。」

  巧玉幾次擔心地探頭進來,瞧見衛嫆雙眼猩紅的樣子,擔憂又難過。

  她許久不曾見衛嫆如此生氣的樣子。

  甚至皇帝背叛,她都未氣成這樣過。

  她家娘娘,向來不拘泥於情緒,辦法總比困難多。

  相國將她氣成這樣,也屬實是個人物。

  偏偏這樣了,他還不走。

  外頭的侍衛似乎聽見了動靜,來到帳前詢問:「巧玉姑娘,娘娘可是出了什麼事?要不要屬下進來瞧瞧?」

  巧玉霎時警鈴大作:「無須,娘娘只是腿疼。」

  「那屬下再將錢太醫請過來看看?」

  「也無須,」巧玉乾脆掀簾出去:「娘娘這兒我離不開,你再替我去小廚房拿一碗蛋羹吧。」

  侍衛猶疑著往裡看了一眼,卻也領命離開。

  皓月當空。

  聆羨如瞥了瞥地上的狼藉,突然啟唇:「不是。」

  他看向衛嫆的眼睛:「你說的這些,都不是。」

  衛嫆一愣。

  手卻被他抓了過去。

  錢太醫走時,在桌面留了個小藥箱,裡頭有些應急的藥膏。

  聆羨如不容反抗地攥緊衛嫆的手,拿了個清涼膏,抹在被燙紅的地方。

  可惜衛嫆不怎麼配合,總想著縮回手。

  他捏的力道大了些:「我不想傷著你,擦完了藥,我告訴你緣由。」

  指尖微蜷,衛嫆被他突然的好說話弄得摸不著頭腦,但他擦藥的動作太輕柔,眼瞼下是長羽投下的陰影。

  看上去——他也不是很開心。

  心口漫上一股很奇怪的情緒,讓衛嫆暫時忘記了掙扎。

  侍衛來去非常快,將蛋羹交給巧玉時,又問了句是否要他幫忙。

  巧玉拒絕後,端著蛋羹進了裡屋,看見的便是一副一輩子也忘不掉的畫面。

  她家娘娘的飛天簪已經卸下,長發全都攏在身前,包裹住了細瘦的肩膀,低垂著睫羽看聆羨如替她上藥時,身上似乎有一種易折的破碎感。

  而相國——他的容貌本就絕世,竟是深情樣。

  倘若不知情的人看見,這一對,莫不似情深不壽的少年夫妻。

  巧玉噤了聲,將蛋羹放在桌上,便安靜退下。

  塗完藥膏,聆羨如重新端起蛋羹,餵至衛嫆唇邊。

  她抿著唇,不肯張嘴。

  「娘娘,聽故事是要代價的。」

  代價便是她好好吃東西。

  「.....」衛嫆啟了唇,咽下一口。

  聆羨如便餵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蛋羹下去一小半,衛嫆再不肯吃了。

  聆羨如便不再強迫,可他竟然就著衛嫆的玉匙,自己將剩下的吃完了。

  「.......」衛嫆又又有些氣血翻湧的苗頭。

  似乎看穿她的想法,聆羨如一句話便堵了她的嘴:「娘娘素來以勤儉治理後宮,不會想要浪費吧?」

  這張嘴,衛嫆甘拜下風。

  「娘娘自小便喜歡丹青,四書五經里,唯愛畫畫,是麼?」

  突然提到喜好,衛嫆愣了愣。

  但確實如此,她少時不太在學堂坐得住,後來衛北慕給她尋了個老師,丹青出眾,她上了課便痴迷上了,屁股總算能在凳子上坐久一些。

  後來長大了一點,不管遇到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喜歡畫上一副畫。

  唯愛素描,少有填色。

  這習慣直至今日,也不曾摒棄分毫。

  想到小玄鳳腿上綁來的兩張小畫,她反應過來,看向聆羨如:「你識得我,與畫有關?」

  見聆羨如點頭,她更為好奇:「我篤定我未曾見過你。」

  「那就是我誤以為你曾見過我。」

  什麼叫誤以為?

  衛嫆更為好奇。

  「我少時,曾——遊歷南疆,」聆羨如不知為何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你還在南疆將軍府的時候。」

  衛嫆是在南疆出生。

  這不是秘密,當年衛家爺爺還是衛家的主帥,父親尚未擔大任,他們家在南疆有一座府邸。

  八歲前,衛嫆都長在南疆。

  她見過山河廣闊,騎在爺爺的肩上看過城池一座座。

  也在南疆的大漠裡無拘無束策過馬。

  她在學堂坐不住,是因南疆的誘惑太多,半大小孩見天在城池之間跑。

  可出生姑蘇的聆羨如,為何會在南疆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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