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抱她回床
聆羨如以科考入仕,曾在雲京掀起不小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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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先帝召見那日,正是百花節,滿京都的貴女都恰好在外遊街。
而這位探花郎的馬巡,便成了雲京那一日茶餘飯後的趣談。
有說新探花郎貌若天子的。
有說探花郎的文采天下無人能及的。
總之一夜之間,聆宅的門檻差點叫人踏破,有抱著結識之心來的,亦有抱著結親之心來的。
只是探花郎年輕倨傲,不屑於將婚事與仕途捆綁。
硬是靠著自身,在先帝新皇更迭換主的朝局裡,以卓越的謀算,站在了大靖的權力頂端。
他的存在,本身亦可算傳奇。
衛嫆又怎會想到,這人曾在十四年前,便與自己結下過緣。
「原本該罷了,」聆羨如的神情里,似乎出現了一絲類似後悔的情緒:「我少時曾遊歷至佛家,聽主持講過經,緣由天定,有緣人相隔千山萬水也相遇,無緣人跨過千山萬水也終分離,我以為我們亦是有緣無分。」
不然為何他們相遇,卻總是因為種種錯過?
聆羨如不信命,但他卻在衛嫆的身上,看到了命運愚弄。
衛嫆身披霞帔那一日,他覺得這十四年的種種,隨著衛嫆的抉擇,終將落幕。
可他忘了想,人心非亘古。
長華寺那一日,他就在馬車中。
看蕭蘅的馬車來,又看他斥責衛嫆為國母的狹隘,再看他將沈明秀帶走。
雪厚及膝,衛嫆於天地間猶如一顆孤樹。
與十四年前的場景重合,那個還需被人護在身前共騎一馬的小女郎,在十四年後迎來孤立無援的局面。
他在那一刻,才開始感到深刻的惋惜。
那一夜他在相府無眠,夜深之時,墨白來報,皇后於宮門前遭攔,堂堂皇后竟是連鳳鸞宮都回不去。
他藉口雪大趕路,比尋常上朝早了兩個時辰進宮。
果然見她被沈明瀾百般刁難。
但衛嫆就是衛嫆,她從不坐以待斃,搬來救兵年太傅,解了自己的圍,又下了蕭蘅的臉。
還知道裝暈逃過蕭蘅的責備。
只是她看向他的眼神無波,顯然從未想起十四年前,她於荒山救下的少年。
那也無妨,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蕭蘅便處置了沈明瀾。
他從雪地里撿起那隻髮簪。
絨花的,製作它的人或許生疏技藝不精,頗有些粗織亂造的意思。
但簪子陳舊,代表衛嫆沒少佩戴。
他將簪子攏進掌心。
時年他二十六歲。
半生顛沛流離,幸而大局已定。
他望著鳳駕沿著鳳鸞宮一路輦過的車轍,心想,或許這麼多年死裡逃生的成果,他若是自己獨享,就太可惜了。
聆羨如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他生在的利益薰心的家族,永遠在謀生,在算計。
他不信人,但與虎謀皮,永遠在謀算別人的信任。
只有衛嫆,是他少之又少,想與之並肩,剷除一切坎坷的人。
營帳內寂靜。
只剩營帳外偶爾傳來一兩聲夏蟲的鳴叫。
火燭燃了一般,燭淚堆積成厚厚的塔。
「故事很好聽,」衛嫆從聆聽中回過神來,她仰頸,那眼中卻無風雨:「難為相國與本宮耗舌良久。」
十四年的光陰往復。
衛嫆不感慨命運奇妙是假的。
可,即便她對聆羨如有救命恩情,那也不過是她舉手之勞。
她甚至,自己都未曾在這十四年間想起過。
她不認為聆羨如需要將這救命之恩,當成欠她的一筆,時刻念著,不還不休。
聆羨如黑沉的眸暗下來:「你只當聽故事?」
「是,男女情愛,本就圖個你情我願,既然我不願,還請相國往後,注意分寸。至於救命之恩,便與年宴的簪子事件扯平,我們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
聆羨如低沉著聲音,反覆咀嚼這二字。
衛嫆分明能感覺到,他灼熱的眼神落在她的發頂,帶著洞穿一般的犀利。
傷腿突然隱隱作痛起來,她咬了下唇,探身想去查看。
聆羨如卻以為她要跑,半途攥住她的手腕,欺身下來。
她向來覺得聆羨如這人萬事不上心,總是輕飄飄的,卻也知道他城府極為深沉,否則,即便是三元探花,也不可能短短三年,便坐到國相這個位置。
可他掌控欲竟也這樣強。
手腕處傳來隱隱的疼痛——聆羨如生氣了。
而後她的下巴被人捏住,被迫抬起。
四目相對,她望見一片猶如深潭的眼波。
她的眼睫顫了顫,想偏開頭卻被桎梏的更緊。
「兩不相欠,那方才娘娘咬的那一口,要如何說?」
氣息近在咫尺,強大的氣場令衛嫆微微戰慄,她蓄了力,猛地將聆羨如推開。
「無論相國怎麼說,我不碰情愛。」
她沒忘蕭蘅帶給她的是什麼。
豁出一切的人傷的最狠。
她不會給別人第二次機會。
「以後.....莫要再提。」
聆羨如端看她的神色,是全然一副被嚇著了的模樣。
想必衛嫆又想到了蕭蘅。
「罷了,」他輕輕嘆息了一聲,從榻上起身:「今日你受了驚嚇,早些歇著吧。」
衛嫆確實累了。
聆羨如步步緊逼,她需要分神消滅證據,腿又受了傷。
而且驟聞真相,她的心很亂。
她——不知怎麼面對聆羨如。
為什麼,偏偏在她不信情愛之時,聆羨如卻告知她這些。
思緒紛亂間,她感覺身子一輕。
聆羨如居然將她抱起來!
剛說完她受了驚嚇,便又來這一出,她一口氣不曾呼出:「你幹什麼?」
誰知聆羨如只是慢走兩步,將她放進床榻。
「夜裡涼,回床上睡。」
他將衛嫆安置好,又替她蓋上被子,那雙如玉般的手,做起這些瑣事,竟也流利。
流利到令衛嫆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她只好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相國請回。」
纖細的肩胛骨只著了一層薄薄的中衣,水綢的,勾勒的她極為羸弱。
聆羨如看了一會,起身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營帳。
連外間的巧玉都沒發現。
等巧玉發現裡頭許久沒有動靜,進來查看,才看見她家娘娘已經被安置在床上,沒睡著,睜眼望著帳頂。
「娘娘,相國走了?」她替衛嫆掖了掖被角。
她知道娘娘心情不好,卻不知如何安慰。
恰好,此時又來了個撞槍口的。
「大膽賤奴!你這是在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