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是給誰的


  外頭掀起一片吵鬧聲。

  衛嫆的帳子,伺候的宮女一共三個,出了巧玉是近身的,其餘兩個得了巧玉的吩咐,正在外頭燒那雙鞋。

  而沈明秀便是此時來了帳外。

  她回了營帳後,左思右想,總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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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甚至,叫執畫取了從前收到信鴿的那些畫稿出來。

  執畫滿心憂慮:「娘娘,這......若是被有心人發現,告到陛下處,卻是一樁禍事啊。」

  這些畫稿,原是不能保存的,即便是保存,也不可帶入宮裡。

  但是她家娘娘不聽勸,將這些當成了心肝,收在儲秀宮的暗格里。

  那些畫稿已經泛黃,紙張起了些毛邊,表明時常被人拿出來觀摩。

  展開時,是一副副有趣又惟妙的山水或人物圖。

  都是些逗趣的場景。

  只除了第一張的署名,其餘的,倒是不見其名。

  沈明秀看著看著,突然將這些畫稿拍在桌面。

  她神情憤怒,卻突然產生恍然大悟之感:「執畫,我們當年救下那隻信鴿時,你記得,系在它傷處的那塊手帕嗎?」

  那一日她們受邀出門,去元春堂與貴女們嘆茶。

  沈家在雲京的地位低下,聽聞那日衛將軍府的大姑娘衛嫆也要去。

  沈明秀自然是抓住這個機會,悉心打扮了一番才出的門。

  只是衛嫆那時在雲京是炙手可熱的名門望族,想在她面前露臉的爭先恐後,她那日根本沒什麼機會與她說上話。

  情急之下,她想出一個辦法。

  便是叫執畫趁人不注意,去偷了衛嫆的手帕。

  她只要假裝是撿到,交還與衛嫆,想必衛嫆定然會對她側目一二。

  結交上衛嫆,往後父兄要升位,豈不也有希望?

  只是她沒想到,衛嫆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拿著手帕遞到面前,姿態卑微道:「小女沈明秀,方才在古井旁撿到姑娘的手帕,特來歸還。」

  她以為衛嫆會欣然接過,而後追問她的家世。

  可是沒有。

  衛嫆一時沒有說話,還拿過茶碗,撥開上頭的浮沫淺飲了一口。

  更是似笑非笑,如同諷刺般看著她,良久才道:「我沒去過古井處。」

  沈明秀心一緊,四周圍的嗤笑聲便傳來。

  「沈家?沈校郎家的?區區一個校書郎的女兒,心術不正,還妄圖攀上衛家的關係。」

  「既然阿嫆未曾去過古井,這手帕是如何來的,也就清楚明了了。」

  「也不找個鏡子照照,她站在阿嫆身邊,配麼?」

  沈明秀難堪地站在原地,雙頰酡紅,冷汗從額角冒出。

  她竟不知,往日與她姊妹相稱的人,落井下石起來,竟然也如此不留情面!

  憑什麼!

  她衛嫆只是投胎投的好,便可以如此折辱人麼?

  而她,只是出身不好,便要在此被人凌辱至此?

  她攥緊了手中的手帕,發誓總有一日,她定然要叫在場的人,都對她俯首稱臣,都後悔今日對她的羞辱!

  正在她要退場離開時,衛嫆將手中的茶碗輕置於桌面。

  淺笑著朝她開口:「我的手帕有許多,這塊便勞你替我扔了吧,沈姑娘。」

  沈明秀離開那言笑晏晏的前廳,對衛嫆充斥著滿腔的憤怒。

  恰巧這時,一隻信鴿飛入元春堂,它一見便是受了傷,飛的不高,叫聲孱弱。

  似乎是想往前廳飛,可耐不住傷勢,從屋檐掉落到了沈明秀的腳邊。

  沈明秀本想伸腳踢開它。

  她剛遭遇了衛嫆的為難,正愁找不到一個出氣孔,這信鴿不長眼,偏要撞上來。

  可腳剛抬起來,林長纓便迎面而來。

  林家與衛家都是將門之家,林長纓更是與衛嫆交好。

  論家世,她便是林長纓也比不上。

  腳硬生生收回,沈明秀蹲下身來,將信鴿托入掌心,查看它的傷勢,而後用那塊手帕,替它在傷處打了個結。

  林長纓停下步子,好奇道:「這是阿嫆的帕子,為何在你手裡?」

  女郎們的帕子,每一塊都繡有閨名,不難分辨。

  「回林姑娘,這帕子,衛姑娘要我替她扔了,我見這鴿子可憐,便替它包紮一下,也不算白白浪費了這塊帕子。」

  林長纓不疑有他:「你倒是心善,春桃,將隨身膏藥給這位姑娘,這鴿子應當能活。」

  她說完,便越過沈明秀進了前廳。

  沈明秀只好將膏藥抹在信鴿的傷處,給它繫緊了手帕。

  但手觸碰到它腿跟要傳遞的信箋。

  沈明秀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遲疑。

  可轉瞬,遲疑化作了果斷,她解下信箋,攤開信紙。

  ......

  望著手中泛黃的信紙。

  當日她從信鴿腿上解下的第一張,是三兩筆勾勒的一個小女郎,站在高門大戶的府邸前,放聲大笑。

  落款聆羨如。

  執畫看了她的臉色,小心問道:「娘娘,您提起手帕,可是有什麼懷疑?」

  不是懷疑。

  是如今回憶起來,細節處處處透露著古怪。

  沈明秀喃喃道:「他說,這不是給我的。」

  信鴿之後飛入沈宅,次次帶來的畫稿,聆羨如說不是給她的。

  也對。

  若是給她的,怎麼會他三次過沈宅,碰見她,都從未與她說過話?

  怎麼會畫些不相干的畫,令她如何也想不出目的何在的畫?

  答案是,這些根本不是給她的。

  那是給誰呢?

  撿到信鴿那日,還有誰在場?

  她用那塊帶有衛嫆閨名的手帕包紮好的信鴿,落回聆羨如手中,是這塊手帕才能給他肯定,信鴿有將信箋送到對的人手中。

  才會有後頭那些源源不斷的傳信。

  是——衛嫆。

  嫁作人婦的是衛嫆。

  方才聆羨如百般遮掩的人,是衛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明秀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湮沒在鬢髮之間。

  「為什麼,為什麼又是衛嫆?!」

  她將裝信的匣子摔在地上,惹來一聲巨響。

  沈明秀不信命,所以她不斷往上爬,即便蕭蘅這種如狼似虎的男人,她做妾也要入宮,只因將來有一日,她就能壓衛嫆一頭。

  而不是時時刻刻,都被她的出身遏制,要全天下的人都來說她比不上衛嫆!

  她明明做的很好。

  獨寵,貴妃之位,離皇后之位也只有一步之遙。

  甚至因此,她可以捨棄聆羨如,即便、即便她傾心已久。

  可為何又是衛嫆!

  衛嫆就如同冤魂,無處不在,在她以為一切都會順利下去的時候,她總是要來給自己一刀。

  「娘娘!」執畫慌忙跪下去:「您不可激動啊,您今時不同往日,便是皇后娘娘,也爭不過您的,何須傷懷?」

  對。

  沈明秀撫上自己的小腹。

  陰鷙在眼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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