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衛北慕之死
「這話本宮也送給你,」衛嫆的目光在她的小腹挒過:「這宮中,從來都只聽新人笑,哪見舊人哭。」
沈明秀覺得她意有所指,臉色都變了:「你是何意思?」
「沒什麼,賢妃好生在營帳內歇著,若要走動,記得來本宮這裡報備,否則,你哪裡都不准去。」
禁軍聽令,上前請沈明秀:「賢妃娘娘,外頭危險,恐有箭矢誤傷,還是先回營帳吧。」
「哼!」
沈明秀一甩衣袖,氣洶洶地回了營帳。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而巧玉推著衛嫆,回到她們的營帳。
掀開帳簾,衛嫆臉色一變。
「娘娘,奴婢去請錢太醫過來,您的藥該換了。」
衛嫆點點頭,自己操縱著軲轆車入內。
然而屏風前,正背身立著一人。
來人身量超過大靖兒郎的普遍高度,著異服,梳的也是辮子。
聽見動靜,他緩緩回身,綠色瞳孔在看清衛嫆時,閃過驚艷,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他緩緩開口:「想不到你們東方,竟還有此等國色,皇后娘娘?」
衛嫆一手握緊了車把,面上卻絲毫沒有懼色:「你也不遑多論,蘇蒙王。」
如若不是場合不對,蘇蒙王甚至想大笑出聲。
「不僅貌美,還很聰明,」他不請自便,給自己倒了杯茶:「皇后娘娘怎知是本王?」
「蘇蒙王若是不想暴露身份,便將身上赤金香換下,我父親曾說過,蘇蒙王氏,多用赤金香,彰顯身份尊貴。」
提到衛北慕,蘇蒙王笑容頓了頓,臉上划過一絲可惜。
「衛將軍是可敬的對手,可惜啊,福壽不長。」
衛嫆冷冷一笑:「我父親命喪你們蘇蒙之手,南疆至今無主帥,蘇蒙王做出這樣惋惜的表情,倒叫本宮覺得虛偽。」
她當然恨蘇蒙。
但是當日聽衛靳所說,又對父親出事多了幾分懷疑,因此才修書一封給蘇蒙。
這些時日未等來回信,想不到蘇蒙王會親自前來。
倒不知目的為何。
「你們東亞人,說話總是繞彎子,本王倒是第一次見如此率真的女子,皇后娘娘,你修書一封詢問沂蒙山細節,想知道本王的人如何知道衛將軍途徑此處,又是如何在易守難攻的地勢里被我們全部殲滅,就不覺得,有人更為虛偽嗎?」
衛嫆捻著掌心,不動聲色地問:「有人,是指誰。」
「娘娘若是沒有懷疑對象,也不必問本王細節,你只是缺少證據證實,或者說——不願相信他會背叛而已,本王猜的對不對?」
這個蘇蒙王,大概是個攻心高手。
他三言兩語便可瓦解別人防備,又巧妙地引導對方去追尋答案。
但衛嫆知道,他這樣的人,一國主君,當然不會平白來此,只為了他口中可敬的對手,給她送來一個『真相』。
「說吧,蘇蒙王的條件。」
衛嫆非常直接,但卻也叫蘇蒙王的看不明白她的態度。
一個非常大方的對手,你反而會琢磨不透她的目的。
他仔細打量了衛嫆的神情,可是衛嫆的神情始終沒有變過。
包括自己提到她父親的死,她亦是毫無波動。
這樣的人,若非城府極深,便是極為絕情。
可他本次跋山涉水,不遠萬里來到大靖,可不是閒著與這個年輕的女郎嘮嗑。
蘇蒙王剛要在貴妃椅上坐下,卻見營帳的門帘一動。
「巧玉現在外頭候著。」衛嫆突然朗聲道,阻止了巧玉帶著錢太醫入內。
錢太醫有些奇怪:「娘娘是自己在營帳內?」
今晨因要送他們出門狩獵,因此錢太醫還未來得及給衛嫆換藥。
這會兒按理說應該只有衛嫆自己在營帳內才對,怎的還要他候著?
「或許娘娘有不便,」巧玉沒將話說滿:「我們候著便是。」
相國說了,皇后娘娘這兒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要告知到他那邊,錢太醫雖然奇怪,卻也沒有打攪的理由。
他只好拎著藥箱,與巧玉等在一旁。
蘇蒙王放下了心。
若是叫人發覺他在此,那別說跟衛嫆談條件了,自保都成問題。
衛嫆掀了掀眼皮:「蘇蒙王還是儘快講條件,我們沒必要浪費各自的時間,否則叫人發覺你在此,便是將我當做人質,你也未必能全須全尾離開大靖。」
「本王就說麼,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
蘇蒙王也不再繞彎子,他從袖袋中掏出一物。
一頁紙。
似乎近來總有與信箋有關的事,發生在眼前,叫衛嫆有些疲憊。
「這是什麼?」
「沂蒙山一戰,根本不在本王的計劃之內,是因為它,本王才抽調兵力冒險一試,」蘇蒙王緩緩湊近衛嫆,眼睛危險地眯起:「結果你猜怎麼著?」
衛嫆感到自己心口暫停了跳動。
她看著那頁紙。
蘇蒙多用野獸皮作寫具,而大靖周邊諸國,用竹箋的也在多數,即便用紙,也至多是宣紙。
而蘇蒙王手上這張灑金紙,即便找遍五洲,也只有蕭蘅的桌案,會有此物。
衛嫆的神色雖然沒有什麼改變。
可袖下的指甲刺進了肉里,滲出血來。
「你不是苦苦搜尋你父親的身軀麼?」蘇蒙王的氣息越發危險:「找不見的,因為根本不是本王的人取走,而是我的人趕到時,你父親與二百將士,都已殞命在沂蒙山。」
衛嫆再也忍不住:「你說什麼?!」
「這信中的內容,想必你也猜到,只是邀本王去沂蒙山,撿你父親的人頭而已,我們需要征服你父親的功績,而寫這封信的人,需要剷除你父親這一個心腹大患。」
掌心的疼痛讓衛嫆清醒,可她腦中分明是一片混沌。
為什麼——
為什麼?
「我竟不知,你們的皇帝對你們衛家已經防備至此,要親手要他命的地步,衛將軍若是生在蘇蒙,定然是本王尊崇一生的良將。」
只是因處境不同,效忠的信仰也不同。
衛北慕一生為大靖死戰,臨了了,孤零零一個項上人頭留在了沂蒙山脈,身軀不知所終,連帶二百良將,都被戒備與猜忌絕殺在戰場。
蘇蒙王自己不算個好人,卻也為此唏噓。
衛嫆再開口時,已經難以維持情緒,聲音嘶啞:「我如何信你?」